陈瓷安没有被他失控的语气嚇退。
相反,他清清楚楚看见了江琢卿眼底深处的恐惧。
那是怕被拋弃、怕被嫌弃、怕拖累別人的恐惧,那眼神他见过,在镜子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爭辩值不值得。
小傢伙突然往前一倾,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身前的少年。
小小的手臂圈著江琢卿的腰,那双温热又坚定的小手。
像是轻轻捧起了他顛沛流离、不安到颤抖的灵魂。
“没关係的。”
陈瓷安的声音清亮又沉稳,不再是那个只会被保护的小糰子。
“我愿意。就像你可以为了我犯错一样,我也可以为了你受伤。”
“我可以不一直做被保护的那个人,我也可以……保护你的,江江。”
所有的愤怒、压抑、痛苦、自责,在陈瓷安扑进怀里的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肩膀、温热的体温。
还有那圈紧紧环在他腰上、不肯鬆开的小胳膊。
力道不大,却像是手握一把温柔的锁,牢牢扣住了他摇摇欲坠、即將跌入深渊的心。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著迷一般极其轻微地,落在了陈瓷安的后背。
他不敢用力,仿佛怀里的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是他不配拥有、却又拼了命想护在掌心的光。
“你明明……那么怕疼的。”
江琢卿的声音哑得要命,低低地埋在陈瓷安的发顶,带著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唇齿都在发颤。
“明明摔破一点皮都要哭半天,你还故意磕在地上,你怎么敢……怎么敢对自己这么狠。”
他不是气陈瓷安,他是气自己没用,气自己护不住他,反倒要让小傢伙拼了命来护自己。
陈瓷安把脸轻轻贴在他微凉的睡衣上,听著他胸腔里有力却慌乱的心跳,声音轻而坚定:
“因为是江江啊。”
——因为是你,所以愿意。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江琢卿说出这样的话。
江琢卿闭上眼,眼底积压了许久的涩意终於控制不住地漫了上来。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把他看得比自己的伤口还重要。
会有人明知道他身上贴著那些骯脏的標籤,还义无反顾地衝过来抱住他。
他是被全世界丟弃的人,可陈瓷安,偏偏把他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了心尖上。
“我不值得……”他哑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嘆息。
“值得。”
陈瓷安稍稍鬆开一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连缺了一颗牙的小豁口,在暖光下都显得格外可爱。
那双透亮的眼睛里,盛著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执拗。
“江江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比所有人都好。”
“他们骂你,我不高兴,他们欺负你,我也忍不了。”
“我受伤一点都没关係,我可以长好的,可是江江要是难过了,就很难好起来了。”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江琢卿所有的偽装与坚硬。
他收紧手臂將陈瓷安紧紧、紧紧地拥在怀里。
下巴抵著小傢伙的肩窝,压抑了整个童年的情绪终於决堤。
没有哭出声,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落在陈瓷安发顶的、滚烫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