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瞬间死寂。
这个考题,听起来简单,却是表演系的基本功,也是最考验功底的。
李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这是路远给他下的战书。
他要是退了,以后在学生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
“好!”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接过了馒头。
路远做了个“请”的手势,重新瘫回躺椅,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李然深呼吸,开始调动情绪。他回想著教科书里教的“情绪记忆法”,想像著自己曾经最饿的一次经歷……
五分钟后,他开始了表演。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颤抖著双手,仿佛那馒头有千斤重。他捧起馒头,先是虔诚地闻了闻,脸上挤出两滴激动的眼泪,然后才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整个过程,充满了设计感,情绪层层递进,堪称教科书级別的表演。
他身后的学生们,都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卡。”
路远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太假了。”
李然脸上的自得瞬间僵住:“路导,我的情绪、节奏、细节都……”
“都太『对』了,”路远打断他,“对得像一篇標准答案的论文,没有灵魂。”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看李然,而是衝著远处正在帮道具组搬东西的一个中年男人喊道:“王叔,过来一下!”
那是一个在剧组里跑龙套的群演,刚乾完体力活,满头大汗。
王叔憨厚地跑了过来:“路导,啥事”
路远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干馒头递给他,语气隨意地说:“王叔,辛苦了,午饭还没吃吧先垫垫肚子。”
“哎,好嘞!谢路导!”
王叔没有丝毫的客气,接过馒头,下意识地就用沾著灰尘的手掰了一大块,直接塞进嘴里。
因为太干,他被噎得直翻白眼,一边用力咀嚼,一边急切地四处张望,寻找水源。
他的所有动作,没有任何设计,没有任何表演,只有一种纯粹的、高效的、为了“填饱肚子”这个唯一目的而產生的本能反应。
那一瞬间,强烈的真实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学院派精英的心上。
李然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狼吞虎咽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自己刚刚那矫揉造作的“表演”,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所有的理论,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路远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
“李老师,看到了吗真正的飢饿,是没有力气去『表演』虔诚和喜悦的。你的表演,太用力,充满了『我想让你知道我很饿』的设计。”
一群学院派天才,就这么呆滯地站在原地,看著剧组眾人对这一幕习以为常,甚至有人给王叔递上了一瓶水。
他们的世界,崩塌了。
当晚,李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找到路远,深深地鞠了一躬。
“路导,我错了。请您……收下我们吧。”
从此,京影的学生们扔掉了书本,人手一个小本本,开始疯狂记录路远的每一个“离谱”行为,从他喝什么茶,到他怎么骂人,试图构建一套全新的、顛覆性的“路远主义表演体系”。
而路远,看著这群主动要求被“洗脑”的免费劳动力,满意地深藏功与名。
电影的最后一场戏,顺利拍完。
路远从监视器后站起身,拿起大喇叭。
“我宣布,《无名之徒》,收工,杀青!”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正当所有人以为剧组將就此解散,准备各回各家时,路远却再次开口,声音传遍了片场的每一个角落:
“明晚七点,华影食堂,我亲自下厨,办杀青宴。並且,全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