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我又落榜了。”
“我有点不想考了。”
“感觉,这辈子我是没机会上榜了。”
黄嘲知道不能和这些人说话。
只能转向唯一不会笑话他的鱼治。
“唉呀,科举不中之事十之八九。”
“莫念八九,常思一二。”
“你別看他们现在嘲笑你嘲笑的起劲。”
“在这楼下坐著的哪个不是榜上无名的人物。”
“谁也不要笑话谁。”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在场的那个不是自己县里的佼佼者”
“能上榜的又有几何”
“你也不要太气馁。”
“或许,下一次就成了呢”
“左右不过三年罢了。”
鱼治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
只得说话一套一套的。
反正说套话不会有错。
“是啊,明明说好三年。”
“三年之后又三年”
“三年之后又三年。”
“已经十几年了,掌柜的。”
“你说像我这样的人,还能成就大业吗”
黄嘲有些自嘲的说道。
“读书人有几个不是这样的”
“谁不想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京城花。”
“可又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呢”
“何时葡萄先熟透,你要静候再静候。”
“何时功成与名就,你要静心再静心。”
“辞家千里又千里,务必爭气再爭气。”
“不要放弃啊少年!”
鱼治好言相劝。
“掌柜的,你识字,见过世面,我只问你一句。”
“一个举子春闈落第之后,究竟还有没有公道”
黄嘲的眼睛亮的嚇人。
“也许……有罢。”
鱼治被他看得发慌,支吾道。
“那也就有翻身的日子”
黄嘲又道。
“啊……论理该有,可也未必。”
鱼治挠了挠脑袋。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有。
世家门阀控制了科举。
以后或许再无旁人的上升通道了。
“那像我这样平民出身、文章不差的,都能出头”
黄嘲又追问道。
“实在……我说不清。”
鱼治越发胆怯,只连连道。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苦读十年便能金榜题名,我不知道考官只认权贵不认文章。我叫我的文章去应考,它句句听我的,再回头时,榜上连个名字都没有……只寻到一枝旧笔,落在贡院墙根下,文气都被吃空了……”
“我真傻,真的....”
黄嘲却不肯放,只是追著问,一遍又一遍,同祥林嫂念叨阿毛一般。
旁人初时还嘆几声,听得多了,只远远躲开,嫌他晦气。
“不早不迟,偏在放榜时出来疯癲,真是个谬种。”
有看不惯黄嘲的人在背后嘲讽道。
“人人都说科举是最公平的。”
“可这世界上真的有公平可言吗”
“为什么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那么容易就上榜了”
“真的是他们读书厉害吗”
“我四岁就启蒙了,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不曾....不曾耽搁过一日。”
“天热长痱子,天冷长冻疮,我都非要去学堂,寒窗苦读数十载。”
“为什么.....”
黄嘲一遍遍的拉著人问著。
有时候拉著阿太。
有时候路上隨便拉了个流民就问。
最多的时候。
还是拉著鱼治。
他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搞的到最后面,就连鱼治都不得不避著他走了。
有人说他疯了。
也有人说,他只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后来有人说,他走了。
怎么走的
还不是不甘心走的。
只留下一句话,写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