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出来,站在篝火的光芒里,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脸。
那张脸很普通,但眼睛里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那是积压了太久的恨意。
“去年我儿子被食死徒抓走。”他说,一字一句,像在念判决书,“我去求你帮忙,你说那是他自己的命,你说少一个少张嘴,还省粮食。”
灰鬃的嘴张了张,但没发出声音。
又一个狼人走出来。他的年纪更大一些,头髮花白,一条袖子空荡荡地垂著。
“我女儿病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去求你给点药,你不给,说死了就死了,我女儿那年八岁,她死了。”
篝火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照出他脸上深深的沟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
他们站在火光里,站在那些还在战斗的人面前,站在灰鬃面前。
每一个人都说一句话,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灰鬃脸上。
灰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刚才还在为他战斗的人,此刻正慢慢围过来。
不是保护他,而是——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尖利起来,破音了,“我可是你们的首领!我让你们吃饱饭!我给你们地盘!我——”
“你只是伏地魔的一条狗。”那个断臂的老狼人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灰鬃彻底慌了。
他转身想跑,但汤姆的空间咒还困著他。
他疯狂地砸那道无形的墙,一拳,两拳,三拳——拳头砸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那堵墙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他嘶吼,“你们会后悔的!黑魔王不会放过你们!他会把你们全杀光!把你们的女人孩子全杀光!”
没有人理他。
那些被他压迫、欺骗、利用多年的族人,正在一步一步逼近。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冰冷到极点的东西——那不是仇恨,仇恨还有温度。
那是彻底放弃后的审判。
西弗勒斯转过身。
他不想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汤姆站在他身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夜行者们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站在他们身后。没有人说话。
身后传来第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但很快就没有声音了,只有某种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声响,和血液喷溅的沙沙声。
莉莉的脸色发白,但她没有转过头,詹姆握紧了魔杖,指节泛白。
西里斯的笑容消失了,他直直地看著前方,看著那些狼人,彼得在发抖,但他没有躲开。
几分钟后,声音停止了。
人群慢慢散开。
地上只剩下一滩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那个断臂的老狼人走到西弗勒斯面前,他的身上溅满了血,脸上也有,但他的眼睛很平静。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你让我们知道了真相。”
西弗勒斯看著他,点了点头。
“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老狼人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族人。
那些狼人,老老少少,此刻都站在火光里,看著这边。
有人脸上有泪痕,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著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转回头,看著西弗勒斯。
“听说老疤那边……有活路”
“有。”西弗勒斯说,“工作,住所,孩子能上学,但不是白给,要干活。”
老狼人点头:“我们愿意,只要能像人一样活著,干什么都行。”
西弗勒斯从怀里掏出一把门钥匙,一枚旧怀表,是普林斯庄园的备用门钥匙之一。
“天亮之前,带著愿意走的人去普林斯庄园,那边有人会安排。”
老狼人双手接过怀表,像接过什么神圣的东西。
西弗勒斯转向那些刚才还在战斗的、灰鬃的死忠。
七八个人被束缚咒捆著,蹲在一旁。
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茫然。
“你们呢”
一个尖嘴猴腮的狼人抬起头,眼珠转了转,挤出笑容:“我们……我们也愿意投降,真的,我们也是被逼的,灰鬃逼我们吃的药丸,我们没办法……”
西弗勒斯看著他,没有说话。
莱姆斯走过来,低声问:“放了他们”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鬆绑。”
莱姆斯解开了束缚咒。
那几个狼人活动著手腕,慢慢站起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走到莉莉身边时,那个尖嘴猴腮的狼人突然暴起。
他的速度极快,一把推开身边的同伴,藏在袖子里的魔杖滑出。
“阿瓦达——”
绿光还没成形。
西弗勒斯的咒语已经到了。
那是一个无声咒,快得让人看不清他的魔杖是怎么动的。
红光像一道闪电,从那尖嘴猴腮的狼人胸口穿过,从后背透出,余势未衰,“嗤”的一声射进身后的树干里,炸出一团木屑。
那人的表情凝固了。他低头看著胸口那个焦黑的、冒著烟的洞,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时间仿佛静止了。
剩下的几个狼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们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行者们站在原地,像被施了石化咒。
詹姆张著嘴,那个口型还保持著准备说话的样子,西里斯的表情凝固了,他平时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此刻一片空白。
莉莉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她咬著嘴唇,没有移开目光,彼得的腿在剧烈地抖,他不得不扶住身边的树干才没有倒下。
就连莱姆斯也愣住了,他的眼睛盯著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尸体,然后又看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站在那儿,魔杖还保持著施咒后的姿势。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
“还有谁想试试”他问。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那几个狼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有一个甚至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西弗勒斯收起魔杖,转向夜行者们。
他看著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詹姆,西里斯,莉莉,莱姆斯,彼得,最后是汤姆,汤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是战爭。”西弗勒斯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容不得心慈手软,你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杀你想保护的人。”
莉莉深吸一口气,走到西弗勒斯面前。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得深沉,但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杀戮的快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你做得对。”
詹姆也走过来,他用力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一下拍得很重,像是某种承诺。
西里斯走过来,站在西弗勒斯身边。
“下次让我来。”他说,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
西弗勒斯看著他,点了点头。
莱姆斯走到那几个被嚇傻的狼人面前,冷冷地说:“往前走,別回头。谁敢再动一下,我不保证你们还能活著。”
那几个狼人拼命点头,连滚带爬地往老狼人那边跑去。
汤姆从始至终站在西弗勒斯旁边,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什么都没说。
天边开始发白。
第一缕晨光穿过树冠的缝隙,照在林间空地上。
那光很淡,但足够照亮这片刚刚经歷过杀戮的土地。
地上的血跡,倒塌的帐篷,散落的武器,还有远处那些狼人迷茫而又带著希望的脸。
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明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夜行者们站在狼人部落的废墟中央,看著那些被解放的、迷茫的、但也开始有了希望的生灵。
他们身上有血,有汗,有战斗留下的伤痕,但他们的眼睛都很亮。
西弗勒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尸体,然后转身,朝著晨光的方向走去。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