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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其实我都记得(1 / 2)

雪花静默地飘落,一片,两片,渐次增多,如同天穹为这场跨越三百年的重逢撒下的无声礼讚。

九幽之巔的寒意被隔绝在方寸之外。

沈烈不知何时已用那件黑色斗篷將两人裹住,粗糙的布料下,肌肤相贴,体温交融,驱散了最深的寒冷。

慕晚棠依偎在他怀中,侧脸贴著他仍旧微微汗湿的胸膛,聆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长髮如泼墨般散落在两人之间,有几缕粘在沈烈的手臂上。

她脸上褪去了女帝的凛冽与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饜足后的慵懒与幸福。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沈烈胸膛上画著圈,指尖划过那些陈旧的、或深或浅的伤疤,动作轻缓,带著珍视。

她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闭著眼,像只终於找到归宿的猫。

沈烈却没有睡。

他背靠著那块尚有余温的黑色巨岩,仰头望著铅灰色天穹中纷扬而下的雪。

雪花落在结界边缘便悄然消融,化为氤氳水汽。

他的手臂环著慕晚棠光滑的肩背,掌心贴著她细腻的肌肤,却显得有些僵硬。

良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却沉甸甸的嘆息。

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复杂得连他自己也难以釐清。

“其实,”他开口,声音因情事后的沙哑而显得格外低沉,在寂静的雪夜中清晰可辨,“你认错人了。”

慕晚棠画圈的手指顿住了。

但她没有睁眼,只是將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嗯”

“我不是沈宴安。”

沈烈继续说,目光依旧望著飘雪的天空,仿佛在对著虚空陈述一个事实,“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沈宴安。”

慕晚棠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里还氤氳著未散的情潮,水光瀲灩,但深处已迅速凝起一丝清明。

她没有动,依旧保持著依偎的姿势,只是抬起眼帘,看向沈烈线条冷硬的下頜。

“我知道。”她轻轻开口,语气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是因为忘情丹,对吗

皇兄逼你服下的那颗忘情丹,让你把我们那四年相处都忘了。”

她伸出手,抚上沈烈的脸颊,指尖温暖。

“不过没关係。”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坚定,“你是沈烈也好,是忘了过去的沈宴安也罢,我都认,

从今夜起,从三百年前银牙湾的篝火边起,我就是你的人了,以后,你不许欺负我,也不许再把我弄丟了。”

她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是深埋三百年的恐惧与委屈。

沈烈终於垂下视线,与她对望。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越过她光滑的肩颈,落在两人身下那件铺在岩石上的、她素白剑装的残破內衬上。

那里,在一片狼藉与深色汗渍之间,有一小片已然乾涸、却依旧刺目的殷红。

贞洁之血。

沈烈盯著那片血色,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慕晚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久到她环在他腰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久到雪花在他们周围堆积起薄薄的一层。

终於,他再次开口。

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也更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忘情丹。”他说,“对我没用。”

慕晚棠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烈抬起眼,重新看向她,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闪烁与复杂,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那四年,”他清晰地、缓慢地说道,“每一天,每一刻,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一点都没忘。”

轰——

仿佛有惊雷在慕晚棠脑中炸开。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唇瓣都变得苍白。

依偎的姿势再也维持不住,她猛地撑起身体,斗篷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肌肤和上面曖昧的红痕,但她浑然未觉。

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沈烈,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像自己的。

沈烈迎著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她骤然混乱的世界,“我记得一切,

你皇兄给我的那颗忘情丹,我確实吞了,但它对我这具身体,毫无作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之,那四年的记忆,完好无损。”

慕晚棠呆住了。

她跪坐在他面前,赤裸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冷。

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画面碎片疯狂旋转。

三百年前他吞下丹药时麻木的眼神,他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