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谢校长办公室里,茶香裊裊。
但喝茶的人,心思却不在茶上。
谢校长苦笑著看著对面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三位军人。
总政歌舞团的副团长杨卫国,还有两个干事,一个姓李,一个姓王。
这已经是这个月他们第三次来了。
“杨团长,我真没骗您,”谢校长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语气里满是无奈,“周卿云確实请假回陕北老家处理家里的一些事情。您这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我也变不出人来啊。”
杨卫国穿著一身87式夏常服,肩章上的两槓三星在六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四十出头,国字脸,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此刻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脸上也带著苦笑:
“谢老,瞧您这话说的。我们不找周卿云,就不能来您这儿討杯茶水喝吗復旦的茶,真香!”
话虽然说得漂亮,但谁都知道,这几位军人巴巴地从北京跑到上海,又在上海逗留了大半个月,绝不只是为了来復旦喝口茶。
谢校长摇摇头,放下搪瓷缸:“杨团长,您就別跟我打马虎眼了。您堂堂总政歌舞团副团长,平时有多少事要忙这大半个月泡在上海,就为等一个学生……说出去,你就不怕被人笑话”
杨卫国被谢校长一句话就戳穿了小心思,也不恼,反而嘆了口气:“谢老,您是明白人。我也不瞒您,周卿云上次给的那首《强军战歌》,太好了。好到……我们歌舞团现在找不出几首能跟它搭著一起演出的歌。”
他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您也知道,今年是改革开放十周年,又是建军六十一周年。上头要求我们拿出一台有分量的晚会。《强军战歌》是个亮点,可光有一个亮点不够啊。我们想……既然周卿云能写出这么好的军歌,那他手里,肯定还有存货。”
谢校长听明白了。
这是军队尝到甜头了,还想再要。
“可他现在真不在学校,”谢校长摊手,“您就是在这儿坐到天黑,他也回不来。”
杨卫国当然知道。他已经从谢校长这儿確认过三次了,也从中文系陈明远院长那儿打听过,甚至让干事去庐山村周卿云的住处看过,人確实不在上海。
但他不能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强军战歌》在五四晚会上一炮而红,不仅学生们喜欢,连军区首长听了都说好。
歌舞团把这首歌报上去,上面领导直接批示:这样的歌,要多写,要多唱。
可好歌哪是那么容易写的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歌曲也一样。
歌舞团养著那么多专业作曲作词,大家一起憋了大半个月,憋出来的东西,跟《强军战歌》一比,高下立判。
没办法,解铃还须繫铃人,他只能来找原作者。
但周卿云这人……
你说他配合吧,他確实配合,上次说写歌就写歌,一点不含糊。
可你说他不配合吧,他写完歌就“失踪”了,连个面都见不著。
杨卫国这大半个月,真是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去陕北抓人。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