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在听到自己老婆的话后,沉默了。
他想起临行前,女儿陈安娜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爸,你一定要帮卿云把书出版到日本!我相信他的书一定能在日本火起来的!”
也想起周卿云將前两章的译稿交给他时,那种平静中带著期待的眼神。
“这事……恐怕难办了,”陈平安最终说,“我可是在周卿云面前夸下海口的。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別说周卿云,安娜都不会放过我。”
玛利亚无奈地摇头:“我看这事,我们是真的办不成了。日本的文学圈子,门槛太高,偏见太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日本本土的知名作家或者评论家推荐,否则,一个中国作家想在日本出版小说,特別是这种现实题材的小说,几乎不可能。”
陈平安又点了一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银座繁华的夜景,看著那些穿著和服、踩著木屐、却拿著最新款索尼隨身听的年轻人,看著那些在奢侈品店门口排队的顾客,看著这个国家膨胀到极致的自信和傲慢。
“等手上的任务结束了,”他最终说,“我们先回国,跟周卿云商量商量。这事……急不来。”
玛利亚点点头。
两人正准备上车,陈平安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台摩托罗拉3200,砖头一样大,在日本这种通讯发达的国家,依然算是稀罕物。
这也是他为了在日本显示自己实力才咬碎了牙关买下的。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玛利亚问。
陈平安放下电话,表情复杂:“山本那边……来消息了。明天下午,签合同。”
“真的”玛利亚眼睛一亮。
“真的,”陈平安点头,但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价格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十五,而且……要求全部用美元结算。”
玛利亚的笑容凝固了。
百分之十五的溢价,加上全部用美元结算,这意味著,国家要付出比预期多得多的外匯储备。
可他们没得选。
“签吧,”陈平安最终说,“有,总比没有强。”
夜色更深了。
银座的霓虹依旧璀璨,照亮著这个属於日本最后的、狂妄的黄金时代。
……
六月的陕北,傍晚的风还带著白日的余温,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米脂一中校门口那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得能遮住半边天,知了在树上扯著嗓子叫,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周卿云和陈念薇站在槐树荫下,眼睛盯著校门口。
放学铃是刚打的。
先是零零星星几个学生跑出来,接著就像开闸泄洪一样,乌压压的人潮从校门口涌出来。
蓝白相间的校服匯成一片,推著自行车的,背著书包的,三三两两说笑的,將校门口那条土路顿时挤得水泄不通。
“小云会不会已经出来了”陈念薇看了看手錶,有些担心。
“不会,”周卿云摇头,“我让门卫大爷带话进去了,她肯定会出来找我们。”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睛还是一刻不停地扫视著人群。
三个多月没见妹妹了,酒厂的事忙完,谢校长那边又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催,他在家又多待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