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窗户用破布堵著。
一张土炕,炕席破得露出
一口破缸,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粒粮食都没有。
唯一能吃的东西,是两个窝窝头,放在灶台上的破碗里。
窝窝头已经发餿了,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可就是这样,奶奶和妞妞都没捨得吃。
一顿饭,两人分半个,慢慢啃。
“家里穷得连老鼠都不来,”满仓叔声音哽咽,“真他娘的……造孽啊!”
可就是这样,当他们要接人走的时候,突然冒出几个自称是亲戚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自称是妞妞的堂伯,拦在车前:“你们凭什么带她们走去酒厂上班那我们也要去!”
满仓叔解释酒厂现在不缺人。
对方不依不饶:“不缺人那为什么招她们不招我们她们俩,一个老一个小,能干得了什么我们身强力壮,不比她们强”
另一个女人,说是妞妞的婶子,尖著嗓子说:“就是!你们要带人走也行,必须把我们也带上!要不我们不同意!”
满仓叔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干什么人家婆孙俩过不下去了,我们给条活路,你们还要拦著”
“活路谁不要活路”男人梗著脖子,“她们能去,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再说了,你们把她们接走,万一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我们这是为她们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满仓叔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为她们好,这就是眼红。
眼红酒厂工资高,福利好,眼红当工人比种地强。
可这种人,满仓叔怎么可能要
就算酒厂再缺人,他也寧愿从外地招,也不会要这种心术不正的。
吵著吵著,对方先动了手。
一个年轻后生推了满仓叔一把,满仓叔没站稳,摔倒在地。
村里跟去的三个小伙子不干了,上去就要打。
“要不是他们村长和书记来得快,”满仓叔撩起衣襟,露出腰上一块淤青,“今天非得干一仗不可!”
他放下衣襟,嘆了口气:“最后是村长和书记说了话,才算把人接出来。可我这心里……憋屈啊!”
周卿云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在农村见过的类似的事。
人性里的恶,有时候比贫穷更可怕。
“叔,”他开口,声音很沉,“您做得对。这种人,咱们酒厂不要。”
顿了顿,他又说:“至於大娘和妞妞……我想好了。大娘在食堂干活,妞妞送去村里的学校上学。以后……我就是她哥,亲哥。她以后所有的开销,我包了。”
满仓叔抬起头,看著周卿云,眼睛里有光。
“卿云娃子,”他拍拍周卿云的肩膀,“你这话说的……叔心里暖和。”
他站起身,挺直腰板:“你放心,妞妞在我们白石村,绝对不会再有人欺负她!我满仓把话放这儿,谁要是敢给妞妞一个白眼,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院子里,阳光正好。
食堂里传来妞妞小声的说话声,还有奶奶压抑的啜泣声。
周卿云抬起头,看著蓝天白云。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肩上又多了一份责任。
但这份责任,他愿意扛。
因为他知道,对於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一个白面饃饃,一顿饱饭,一个上学的机会……
可能就是她人生的全部希望。
而他,有能力给她这些希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