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五年时间里,她没在任何人面前流过泪。
儿子死的时候没有,媳妇跑了的时候没有,老伴没了的时候没有,地被抢走的时候没有。
可这一刻,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要给周卿云磕头。
周卿云连忙扶住她:“大娘,別这样!快起来!”
“恩人……”老人哭著说,“你们是……恩人……”
妞妞也哭了,抱著奶奶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阳依旧毒辣,荒地依旧贫瘠。
但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態都不一样了。
周卿云抬起头,看著这片九百八十亩的荒地,看著远处白石村的轮廓,看著身边这些或流泪或感慨的人。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他不仅要建酒厂,不仅要赚钱,还要让这片土地上,不再有这样的事。
要让每一个努力活著的人,都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
他也许没有能力帮助整个天下的人。
但他想试试,试试自己能不能帮助到他能看见的每一个人!
接两人来酒厂的事是满仓叔带著村里几位青壮年去的。
满仓叔是下午两点多回来的。
他走在最前头,后面跟著村里三个壮小伙,再后面是一老一小。
奶奶牵著妞妞的手,走得小心翼翼。
妞妞怀里抱著个布包袱,包袱皮洗得发白,打著补丁。
周卿云和陈念薇正在酒厂办公室商量事,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看满仓叔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
老人的脸黑得像锅底,眉头拧成个疙瘩,嘴角紧紧抿著。
他走路带风,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踩出个坑来。
身上那件早上还崭新的蓝布褂子,这会儿皱巴巴的,胸口、袖口沾满了土,最显眼的是后背,一个清晰的脚印,鞋底的花纹都印出来了。
“叔,”周卿云迎上去,“这是……”
“別提了!”满仓叔一摆手,声音又闷又沉,“他娘的……真他娘的……一帮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气得说不出完整话,走到院里的石磨旁,一屁股坐下,掏出旱菸袋,手抖得半天装不上烟。
陈念薇让其他人都散了,只留下周卿云和自己。
她走到奶奶和妞妞面前,柔声说:“大娘,妞妞,一路过来累了吧先去食堂吃点东西。”
妞妞紧紧抓著奶奶的手,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这个陌生地方。
奶奶则低著头,嘴唇抿得发白。
食堂在酒厂最里头,是个临时搭的棚子。
这会儿过了饭点,大师傅正在收拾灶台。
见周卿云他们进来,连忙擦擦手:“卿云,陈老师,饭都留著呢!”
桌上摆著一碗燉肉汤,一大盘炒白菜,还有一小盆白面饃饃。
饃饃蒸得暄软,冒著热气。
“来,坐。”周卿云搬来凳子。
奶奶和妞妞站在桌边,没敢坐。
妞妞看著桌上的饃饃,眼睛瞪得圆圆的,喉头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坐吧,”陈念薇轻轻扶著奶奶坐下,“都是给你们留的。”
奶奶这才坐下,妞妞挨著她坐。
两人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两个听话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