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朝那边走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细节。
老人约莫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她赤著脚,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沾满黄土。
扁担压在她瘦削的肩上,每走一步,肩膀就往下沉一分。
小女孩更瘦小,枯黄的头髮扎成两个小辫,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她挑的担子小,但对她来说还是太重了,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喘口气。
最让人奇怪的是,她们挑的不是庄稼,也不是肥料。
是土。
竹筐里装满了黄褐色的土。
“大娘,”周卿云走上前,轻声问,“您这是……在干什么”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挑土。”
“挑土干什么”
“垫地。”
周卿云更疑惑了。
他看了看四周,这片荒地碎石遍布,土层薄得可怜。
挑土垫地这得挑到什么时候
小女孩这时停下脚步,放下担子,用袖子擦了把汗。
她看著周卿云,眼神怯生生的。
“小妹妹,”陈念薇蹲下身,柔声问,“你们为什么挑土呀”
小女孩没说话,看向奶奶。
老人终於停下脚步,把扁担放下,长长地喘了口气。
她扶著腰,慢慢直起身,看著周卿云一行人,眼神复杂。
“这片地……”她开口,声音沙哑,“石头多,土薄,种不了东西。我们……我们挑土垫厚点,就能种了。”
“可是……”周卿云环顾四周,“这得挑多少土你们俩……”
“没办法,”老人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家里没地了。只能种这种没人要的荒地。”
陈念薇轻声问:“家里……没別人了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卿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没了,”她终於说,声音很轻,“都没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老人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们的故事。
小女孩叫妞妞,今年七岁。
她父亲几年前在煤矿打工,一次塌方事故,人没了。
煤老板不算坏,赔了两万块钱抚恤金。
可这钱在妞妞妈手里还没捂热乎。
一周后,这个女人做了一顿满满都是肉的肉臊面。
那是妞妞记忆中最好吃的一顿饭。
然后,第二天,人和钱一起消失了。
爷爷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走了。
家里就剩下奶奶和妞妞。
而最让人心寒的还在后面。
妞妞父亲留下的几亩地,被她的伯伯叔叔以“本家的地不能落在外人手里”为由,强行收走了。
一老一小,连口粮田都没留下。
没人管她们。
村里人看在眼里,最多也就是偷偷塞两个饃,不敢多说什么。
在农村,这种“吃绝户”的事,谁都不想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