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村里的汉子……想找婆娘……都不敢说自己是白石村的……”满仓叔的声音哽咽了,“为啥怕人嫌弃!嫌咱们穷!嫌咱们连口水井都没有,喝水都得去隔壁村挑水!”
“那时候……我当这个支书……心里苦啊……”老人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看著村里人过苦日子,看著娃娃们上不起学,看著老人有病没钱治……我……我他妈没用!”
后面跟著的村民都沉默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满仓叔的声音忽然高昂起来,“不一样了!村里有了深井,甜水!家家户户修了水窖,再也不缺水了!就现在这条件,十里八乡的有哪个村子比的上咱们村,而且咱们不仅有了水,现在还有了酒厂,有了工作!村里的汉子,现在走出去,腰板都要比別人挺得直!为啥因为咱们是工人了!不是在黄土里面刨食的老农民了,是正儿八经的工人!”
他转过身,抓著周卿云的手,抓得紧紧的:“卿云娃子……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叔这一辈子为村里干的好事,加起来……都没你这一年乾的多……”
老人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
但此刻,那双手在颤抖。
“你是咱们白石村的福星……”满仓叔的声音低下去,带著哭腔,“是恩人……叔代表全村老小……谢谢你……”
周卿云鼻子一酸。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能用力握紧满仓叔的手。
月光洒在黄土路上,洒在这些人身上。
远处的村庄静默著,近处的脚步沉重而坚定。
这段不到一里的路,走了很久。
走到村口时,各家的婆娘已经等在那儿了。
看见自家男人回来,连忙上前搀扶。
有埋怨的,有关心的,有小声嘀咕“又喝这么多”的,但眼神里都是心疼。
满仓叔的媳妇,一个瘦小的女人,接过丈夫,对周卿云点点头:“卿云,辛苦你了。”
“婶,不辛苦。”周卿云说。
“快回去歇著吧,”满仓婶说,“你也累了一天了。”
村民们陆续散了。
村道上只剩下周卿云和陈念薇。
夜风吹过来,带著黄土高原特有的凉意。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夜晚寂静。
“走吧,”周卿云说,“回家。”
两人並肩往周家走。
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酒厂的事,差不多告一段落了,”陈念薇先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现在只要把包装好的酒存好,等订单发货就行。央视的gg这两天会上线,接下来……就是等订单了。”
“嗯,”周卿云点头,“是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离开学校半个多月了,马上要期末考试,我们也该回去了。”
陈念薇侧头看他,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你还担心期末考试”
“样子总要做做,”周卿云笑了,“我妈觉得,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不考试,哪里还像学生”
这话半真半假。
母亲確实担心他请假太久学校会有意见,但他回去的真正原因,是《白夜行》的翻译完成了。
谢校长催他回去看看。
老人家对於他这个学生能在海外出书的事,比他自己还上心。
毕竟一名还在校就能成为海外出版作家的事情。
在全国高校里,这也算蝎子拉粑粑……独一份了吧。
陈念薇闻言,微微笑了一下,没戳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
快到周家院子时,陈念薇忽然停下脚步。
“周卿云,”她转过头,看著他,“你《人间烟火:农》的手稿,有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