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轧钢二厂的后勤大院里就炸开了锅。
那是一辆解放牌卡车,车斗后挡板刚一放下来,“哐当”几声闷响,仿佛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
三座黑黝黝的小山包,就这么硬生生地堆在那里。
那是野猪。
不是那种乾瘦的野兔子,也不是几只野鸡,而是三头獠牙外翻、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立的成年野猪。
每一头的个头都大得嚇人,目测至少两百斤往上。
那股子刚死不久的血腥味,混杂著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简直比最昂贵的香水还要诱人一万倍。
“我的个老天爷……”
负责过秤的同志手里的桿秤都差点拿不稳,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这……这得多少肉啊”
“別愣著!快,叫人来帮忙!”
王牛几乎是用跑的衝过来的,这位平日里见惯了场面的人事科主任,此刻激动得脸上泛著红光,连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扶。
他围著那三头野猪转了两圈,伸手在那厚实的猪皮上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实心响声。
“实打实的!全是肉!”王牛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在拍打身上尘土的辰楠,眼神里那是藏不住的惊嘆。
“辰老弟,你这是捅了野猪窝了这年头,就算是专业猎户进山,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弄到这么一头,你这一口气就是三头”
辰楠笑了笑,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王牛和周围几个搬运工散了一圈。
“运气好,碰上了。这几头畜生大概是饿急了眼,想下山祸害庄稼,正好让我撞见。我想著厂里工友们最近油水少,既然碰上了,那就不能放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这么大的野猪,一头就能把人顶个窟窿,更別说三头。
“运气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王牛小心翼翼地把烟別在耳朵后面,大手一挥,“快!抬去食堂后厨,让周大炮赶紧处理!今儿个中午,全厂都能沾光喝上一口肉汤!”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轧钢二厂。
採购科主任张晓倩听到匯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著本月的採购报表发愁。
这一听三头野猪进了厂,她那张向来严肃干练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花儿一样的笑容。
“好!辰楠同志好样的!”张晓倩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拍,“通知下去,十分钟后,採购科全体人员开会!谁也不许缺席!”
……
採购科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科长李华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端著茶缸,脸色却有些阴沉不定。
坐在李华下首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梳著油光鋥亮的分头,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那是李华的外甥,吴成振。
“舅……科长,”吴成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不就是弄了几头野猪吗至於这么兴师动眾的我看这辰楠就是爱出风头。”
“咱们採购一组组长的位置空了这么久,这回该定下来了吧我那边的路子都跑通了,下个月能从乡下弄来五百斤红薯。”
李华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沉住气。红薯是红薯,肉是肉。这小子最近风头很盛,但组长这个位置,不是光靠蛮力就能坐的,得看资歷,看管理能力。”
吴成振听了这话,心里有了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