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院子里还没完全黑透,借著屋里的灯光,正好能看见南墙根那一栏的活物。
小鸡小鸭们挤在一起取暖,偶尔发出一两声动静。
刘大婶的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小辰啊,婶子是来跟你道歉的,之前是我不对,我家那位也教训过我多次,婶子是真的知错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辰楠身后的院子,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和祈求:
“我刚听见动静……你这院里,是不是养了鸡鸭”
“小辰……你这鸡鸭,卖吗婶子不白要,我有粮票,还有点压箱底的细粮票,跟你换,行不”
辰楠眯起眼睛,借著灯光打量著刘大婶那张蜡黄的脸。
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泼辣货吗
他依旧倚著门框,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木门,那一声声闷响像是敲在刘大婶的心尖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妇人,心中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谁不想弄点活物养著
有了鸡鸭,不仅能指望那几个蛋给孩子补身子,到了年关,那就是桌上的一道硬菜。
可这玩意儿属於紧俏货,供销社那边有点动静早就被抢光了,鸽子市倒是偶尔有,可价格高得离谱不说,还得担惊受怕。
刘大婶估摸著是看自家这满院子的鸡鸭眼馋了,想弄两只回去养,却苦於没路子。
“刘婶,”辰楠终於停下了敲击手指的动作,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这年头,粮食和肉都金贵,鸡仔鸭仔更是有价无市。你打算拿什么换”
这话问得直白,也没给对方留什么虚头巴脑的余地。
刘大婶咬了咬下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虽然有邻居探头探脑,但离得还有段距离,便心一横,把手伸进贴身的衣兜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布包。
她一层层地揭开布包,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裹著的是她的命。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对银耳环。
借著昏黄的路灯光,那耳环虽有些氧化发黑,但看得出成色不错,做工也是老手艺,上面鏨刻的花纹很是精细。
“小辰,婶子家里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刘大婶捧著那对耳环,声音都在发颤,“这就当是婶子的全部家底了……你看,能不能给我换两只鸡崽哪怕一只鸡一只鸭也成啊。”
这边的动静,终究还是引来了周围邻居的注意。
这年头大伙儿都没什么娱乐活动,吃完饭就在胡同里溜达消食,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围上一圈人。
“哟,那是银首饰吧”
“刘大婶还藏著这好东西呢”
“那是想换辰家小子的鸡崽子吧”
“哎哟,我也想养啊,哪怕弄点烂菜叶子伺候著,將来也是个进项。”
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既有对那对银耳环的惊讶,更多的是对辰楠院里那些小鸡小鸭的渴望。
他们也想换,可摸摸乾瘪的口袋,再看看刘大婶拿出来的“硬货”,一个个都泄了气,只能干看著眼馋。
辰楠扫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那对银耳环上。
辰楠心思转动间,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耳环,而是轻轻將刘大婶的手推了回去。
这一举动,让刘大婶愣住了,周围的邻居也都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银子啊!这小子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