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咱们家人口多,这年头手里有粮才不慌。以后这就只是个存粮食的地窖,谁来查咱们也不怕。”
辰东南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这满屋子的粮食,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比起那些烫手的金子,这一窖红薯土豆,反而让他觉得更真实,更像日子。
“好!好啊!”
辰东南重重地拍了拍辰楠的肩膀,手劲大得让辰楠都晃了一下。
“儿子,你这本事,爸服了。这事办得漂亮!”
晚饭桌上,气氛比早上鬆快了许多。
九个妹妹虽然不知道地窖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但看著爸妈脸上的笑容,也跟著傻乐呵。
饭后,一家人开了个简短的家庭会议。
地点就在正房的炕头上。
“爸,妈。”
辰楠盘著腿,手里剥著个烤红薯递给胜娣,语气隨意却透著认真。
“既然家里的底子有了,以后家里的开销你们就別操心了。我想著,你们二老是不是把工作辞了或者办个內退在家里享享清福,带带女儿,也省得天天去厂里受累。”
他是真心的。
哪怕没有昨晚的那些东西,以前的存货也足够一家人挥霍几辈子。
爸妈在厂里干活,那是真辛苦,尤其是老爸,天天跟钢铁打交道,一身的伤病。
屋里静了一下。
辰东南抽了一口旱菸,吐出一圈青白色的烟雾,透过烟雾看著已经长成顶樑柱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但隨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回答得斩钉截铁。
“小楠,你的孝心爸妈领了。但是这班,还得上。”
辰东南磕了磕菸袋锅子,神色严肃起来,“咱们现在住进了这独门独户的大院子,本来就招人眼。要是咱们一家子都不工作,整天在家吃香的喝辣的,周围邻居怎么看街道办怎么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老爷子在旁边插了一句,手里转著两个核桃,慢悠悠地说道。
“小楠啊,你爸说得对。在这个世道,越是有底气,越得夹著尾巴做人。”
“你那个採购员的身份是个好掩护,你爸妈的工作也是个护身符。要是都没了工作,那就是无业游民,是盲流,到时候查起来,这一家子的吃穿用度哪来的根本解释不清。”
李秀兰也跟著点头,伸手理了理辰楠的衣领:“儿啊,妈还没老到动不了的时候。再说了,现在国家建设正是缺人的时候,咱们不干活,在家里閒著,脊梁骨都要被人戳弯了。只要家里不缺吃的,我们在厂里干活也有劲儿。”
辰楠沉默了片刻。
確实,是他想简单了。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工作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一种政治身份和社会地位的象徵。
没有工作的人,在这个城市里是寸步难行的。
“行,那我听你们的。”
辰楠点了点头,“不过有一条,以后工资你们自己留著花,家里的米麵油肉,还有妹妹们的学费衣服,全归我管。谁也別跟我爭,我现在路子野,弄这些东西容易。”
“好好好,都依你。”李秀兰笑著抹了抹眼角,“咱们家小楠出息了,能养家了。”
“还有个事。”
辰东南忽然压低了声音,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这地窖的事,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特別是乡下那边……”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
那是他的亲大哥,辰东北。
“乡下那边,一个字都不能提。”
老爷子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决绝,“老大那个人,我了解。心眼不坏,但是耳根子软,加上那个媳妇是个把不住门的。”
“要是让他们知道家里有……那些东西,那咱们这就永无寧日了。”
老爷子本来就不想让大儿子知道这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也就九个孙女下去地窖看过,否则他也不想让孙女们知道这些事情。
这一晚,棉花胡同十五號院的灯光亮了很久。
虽然没有了满屋的金光,但每个人心里都亮堂堂的。
第二天一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辰东南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去轧钢厂上班,李秀兰依旧在纺织厂的车间里忙碌。
妹妹们背著书包去上学,一路洒下清脆的笑声。
只有辰楠,骑著车走在去採购科的路上,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摸了摸口袋,那里並没有什么採购清单,只有一把瓜子。
作为採购员,他的工作就是“在外面跑”。
至於跑到哪儿,干了什么,只要能带回物资,那就没人管。
“今儿个天气不错。”
辰楠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