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
天玄宗,论剑坪。
今日的天玄宗,一扫平日仙家縹緲之气,平添了几分庄重与肃杀。
巨大的青石坪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四周旌旗招展,绣著天玄宗的云纹徽记。
坪场两侧,早已坐满了来自蜀地乃至周边州郡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地方豪强,以及王氏家族中有分量的族人。
他们交头接耳,目光不时望向坪场入口,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期待、好奇与隱隱不安的躁动。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论剑大会”,主角並非寻常江湖客,而是那位雄踞河西、凶名赫赫的秦王沈梟,与盘踞蜀地数百年的天玄宗,首次正面碰撞。
辰时三刻,朝阳的金辉刺破云层,將论剑坪染上一层暖色。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现在了坪场入口。
为首者,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正是沈梟。
他身后半步,左侧是白衣如雪,气质清冷的玄霜剑主柳寒月。
右侧是青衫利落,眉眼疏朗的青冥剑主唐飞絮。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带著敬畏、审视、忌惮、甚至敌意,聚焦在这三人身上。
那股无形的压力,足以让寻常武者心神失守。
对於那些螻蚁,沈梟却恍若未觉,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论剑坪主位之上。
那里,天玄宗宗主王仙宇早已起身相迎。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玄色镶金边道袍,头戴玉冠,仙风道骨之中,更添几分属於世家领袖的威严。
“秦王殿下大驾光临,天玄宗蓬蓽生辉,本座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海涵。”
王仙宇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平和,率先开口,姿態放得极低,仿佛全然忘了古道县那场不愉快的衝突。
沈梟走到近前,微微頷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宗主客气了。”
王仙宇目光扫过沈梟身后的柳、唐二女,又看向沈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与无奈,继续道:
“前几日,我宗长老广阳子,性情鲁莽,不识大体,竟敢在古道县惊扰殿下虎威,实乃我天玄宗管教不严之过,
本座在此,代他,也代天玄宗,向殿下郑重致歉,望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与那莽夫一般见识。”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无比,將广阳子的行为定性为个人鲁莽,试图將宗门从中摘出,缓和气氛。
然而,沈梟的反应,却让在场所有竖起耳朵的人都心头一跳。
只见沈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冰冷讥誚的弧度,他看著王仙宇,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论剑坪:
“王宗主,若致歉有用……”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王仙宇那层温和的偽装,“那这世间,又何来那么多是非恩怨,血海深仇”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沈梟竟会如此不给面子,直接將王仙宇试图揭过的篇章,又血淋淋地翻了开来!
这已经不是不接受道歉,而是近乎赤裸裸的打脸了!
“放肆!”
“狂妄!”
“竟敢对宗主无礼!”
短暂的死寂后,论剑坪两侧,尤其是天玄宗弟子聚集的区域,顿时爆发出阵阵怒斥。
无数道饱含怒意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沈梟。
一些年轻气盛的弟子甚至按住了剑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王仙宇脸上的笑容也终於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脸色微微一沉。
他显然也没料到,沈梟会如此强硬,连表面上的缓和余地都不留。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挥了挥手,示意门下弟子安静。
王仙宇清楚,与沈梟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秦王快人快语,仙宇佩服。”
王仙宇勉强维持著风度,將话题引开,“既然秦王不喜虚言,那仙宇便直言了,
今日请殿下前来,除论剑之外,更是心忧天下大势,欲与殿下探討一二。”
他目光变得沉重,语气带著忧国忧民的味道:“如今圣人年迈,宠信奸佞,沉迷享乐,驪山温泉宫耗费巨万,
加之內库空虚,便加征赋税,致使民怨沸腾,更令人心寒者,太子殿下仁德贤明,却屡遭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