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素有辩才且为人圆滑机变的重臣吕子休,被委以重任,携带国书与厚礼,火速赶往龙渊关前线,务必要稳住沈梟,不惜代价爭取和谈。
就在吕子休还在路上奔波之时,沈梟的大军,已然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了葬仙谷,兵临龙渊关下。
八万大军扎下连营数十里,营寨整齐,杀气森然。
尤其是那数万安西铁骑,人马皆覆玄甲,肃立无声,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带来的视觉衝击力和心理压迫感,远超当日沐青幽的十二万大军。
沈梟甚至没有下令攻城,只是每日派小股骑兵在关下驰骋炫耀武力,或者用缴获自楚秀英部的武朝重型弩车,对准了城关。
这种隱而不发的姿態,比直接猛攻更让人窒息。
龙渊关內的武朝守军,每日都活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吕子休抵达龙渊关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不敢怠慢,立刻请求出关面见沈梟。
沈梟在中军大帐接见了他。帐內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冰冷的兵器和悬掛的巨大地图。
沈梟高踞主位,玄袍如墨,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扫了吕子休一眼。
吕子休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寒意,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呈上国书和礼单,言辞恳切地表达了武朝皇帝渴望和平的意愿。
沈梟隨手翻开国书扫了一眼,便丟在一边,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武朝无故兴兵,犯我盟友,致使生灵涂炭,损失惨重,如今一句和谈,就想轻飘飘揭过”
吕子休额头冒汗,连忙道:“秦王明鑑,此前种种,皆因楚秀英等小人蒙蔽圣听所致,
我朝陛下亦是追悔莫及,只要秦王肯罢兵,我朝愿赔偿大周损失,並严惩相关责任人……”
“赔偿”沈梟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可以,那就谈谈赔偿。”
他屈指弹了弹桌面,早有准备的苏柔立刻呈上一份清单。
“大周此战,损兵逾十万,粮草军械损耗无算,边境州县遭兵灾蹂躪,百姓流离失所……
综合折算,武朝需赔偿大周白银七千万两,可分三年付清,首次需支付不得低於四千万两,不得拖欠!”
“七……七千万两!”吕子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瘫软在地。
这几乎是要掏空武朝大半年的財政了!
“此外,”沈梟不等他反驳,继续冷声道,“龙渊关虽险,却不足以惩戒,
武朝需割让龙渊关以东,包括敘州城在內的七百里疆土,归於河西治下,以此为界,永不犯周!”
割地,还要割让敘州这样的边境重镇!
吕子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这条件太过苛刻。
“还有,”沈梟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交出沐衍,此人既是祸乱之源,便由本王处置。”
“最后,签订国书,武朝皇帝需亲笔承诺,永不主动侵犯大周疆界,若有违背,河西必倾国之兵伐之!”
四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如同四座大山,压在吕子休和整个武朝身上。
吕子休还想爭辩,沈梟却已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帐外肃立的安西铁骑,声音陡然转寒:
“条件在此,没有商量余地,答应,本王即刻退兵,不答应……”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三日后,本王便踏平龙渊关,
亲自去你们武朝京师,找武雄面谈,届时,条件便不是这些了。”
那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自信,彻底击垮了吕子休的心理防线。
他毫不怀疑,沈梟说到做到。
消息传回武朝京师,武雄看著沈梟提出的条件,气得浑身发抖,当场砸碎了心爱的玉如意,却又无可奈何。
打,打不过;
拖,拖不起。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战。
在巨大的恐惧和现实压力下,武雄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颤抖著手,在割地赔款、交出沐衍、承诺永不犯周的国书上,盖上了那枚沉甸甸的、代表著武朝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璽。
当吕子休捧著那份墨跡未乾、却已註定让武朝蒙受奇耻大辱的国书,再次回到龙渊关下,呈给沈梟时,这位河西秦王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便交给了苏柔收好。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代表著巨额財富和土地的条款一眼,仿佛那只是理所应当的战利品。
“还算识相。”沈梟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隨即下令:“传令,大军拔营,撤回雁门关。”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对失败者的嘲讽,安西铁骑和周军混合的队伍,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沉默而有序地转身,撤离了龙渊关。
只留下关墙上,武朝守军那复杂难言的目光,有屈辱,有愤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道玄色身影深入骨髓的恐惧。
沈梟以无与伦比的实力和冷酷到极致的梟雄姿態,兵不血刃,便迫使一个庞大的帝国签下了城下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