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王府的后院,今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赵长缨是从马上直接跳进院子的。
他甚至没等那匹跑得口吐白沫的战马停稳,就施展轻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砸在了產房门口的青石板上。
“怎么样了!”
他一把抓住守在门口的铁牛,眼睛赤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雅……阿雅她怎么样了”
铁牛这个身高两米的黑大个,平日里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此刻却缩著脖子,一脸的不知所措。
“殿……殿下,俺……俺也不知道啊!”
铁牛急得直搓那双蒲扇般的大手,脑门上的汗珠子比黄豆还大,“王妃进去都快两个时辰了,俺就听见里面在喊疼,俺……俺想进去帮忙,张神医说俺煞气太重,怕衝撞了小世子,把俺给轰出来了!”
“滚一边去!”
赵长缨一脚踹开这个没用的东西,转身就要往產房里冲。
“哎哟我的祖宗哎!您可不能进啊!”
一直守在门口的几个老嬤嬤嚇得魂飞魄散,拼了老命组成人墙,死死挡住了赵长缨的去路。
“王爷!產房是血地,男人进去了不吉利啊!”
“滚开!什么吉利不吉利!我媳妇在里面拼命,你们让我在这儿干看著!”
赵长缨急得青筋暴起,那一身的杀气,嚇得嬤嬤们两腿发软,但为了规矩,还是死命拦著。
“啊——!!!”
就在这时,產房內突然传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是阿雅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连手被割破了都不吭一声的坚强姑娘,此刻却叫得如此撕心裂肺。
这一声,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赵长缨的心窝子里,搅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阿雅!”
赵长缨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就要动手把人拨开。
“殿下!冷静!”
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王翦。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军,此刻也是一脸的凝重,但他毕竟是过来人,比赵长缨要沉得住气。
“殿下,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您现在进去,除了添乱,帮不上任何忙。”
王翦沉声说道,“您若是乱了方寸,里面的稳婆和太医也会跟著慌。为了王妃,为了小世子,您得稳住!”
赵长缨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听著里面那一浪高过一浪的痛呼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渗出了血丝。
无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能造出毁天灭地的神机炮,能把不可一世的世家玩弄於股掌之间。
可现在,面对自家媳妇生孩子这件事,他却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只能在这冰冷的风里,像个傻子一样等著。
“呼……呼……”
赵长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在產房门口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整个王府的高层,几乎都到了。
沈万三抱著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蹲在角落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求神拜佛,还是在算卦。
墨非带著几个工匠,手里还拿著扳手,一脸紧张地盯著房顶,似乎在研究要是房子塌了该怎么加固。
就连平日里最不著调的几个紈絝將领,此刻也都乖乖地站在墙根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那扇门上。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里面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赵长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没声了老张!张仲景你个老东西!要是救不回我媳妇,老子把你填进炮管里发射出去!”
他衝著门缝大吼,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慌。
“哇——!!!”
就在他即將崩溃的前一秒。
一声嘹亮、高亢、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徵兆地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太响了。
简直就像是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了一颗惊雷。
甚至连屋顶上的瓦片,似乎都被这声音震得颤了颤。
“生了!”
赵长缨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立当场。
院子里的眾人,也在这一瞬间,集体石化。
紧接著。
“吱嘎——”
紧闭了三个时辰的房门,终於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股混杂著血腥气、药味和热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满头大汗、围裙上全是血的稳婆,满脸喜色地冲了出来。她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却顾不上扶,直接跪在地上,用一种近乎於报捷的嗓门,大声喊道:
“生了!生了!”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是个带把的小王爷!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