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手里攥著大把股票的商人,满头大汗地吼道,试图稳住局面,也试图说服自己,“金矿的消息都出了,怎么可能跌抄底!快抄底!这是机会啊!”
他一边喊,一边把自己最后的家当都填了进去,想要接住这飞流直下的刀子。
可是,他接不住。
所有人都接不住。
那拋盘太大了,大得像是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任何试图阻挡这股洪流的资金,都在瞬间被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300……
200……
100……
那个曾经让所有人疯狂的数字,在短短半个时辰內,被打回了原形。
但这还不是终点。
沈万三没有停手。他还在卖,哪怕价格已经跌破了发行价,他依然在不计成本地疯狂拋售!
因为赵长缨给他的命令是:
一张纸片都不留!
要让这股票,变成废纸!
终於。
当黑板上的数字,变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绿油油的“10”两时。
世界,崩塌了。
按照北凉商行的规矩,红色代表涨,绿色代表跌。
此刻,那块巨大的黑板,已经变成了一片惨澹的、令人绝望的绿色草原。
一绿到底。
没有反弹,没有奇蹟。
只有无尽的深渊。
大厅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喧囂和狂热。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人挤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却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所有人都保持著那个仰头看黑板的姿势,脖子僵硬,眼珠子像是死鱼一样凸出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王府管家王福,手里攥著那一叠厚厚的、刚才还价值连城的股票凭证,此刻却像是攥著一团烧红的炭火。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一千两买的……
现在变成了十两
没了
全没了
老爷的私房钱,家族的流动资金,还有那些抵押了田產换来的银子……
全变成了一堆废纸
“噗通。”
王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甚至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因为他的心已经碎了。
他完了。
王家,也完了。
隨著王福的倒下,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的钱啊!!!”
“天杀的!这是个局!这是个骗局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哭喊声,咒骂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瞬间爆发,差点把商行的房顶都给掀翻。
有人疯了一样冲向柜檯,想要退钱,却被神机营冰冷的枪口顶了回来。
有人瘫在地上,屎尿齐流,整个人都傻了。
更多的人,则是行尸走肉般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大门外,夕阳如血,残阳的余暉洒在朱雀大街上,將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扭曲而狰狞。
一个穿著绸缎长衫,却披头散髮、满脸泪痕的商人,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商行的大门。
他看著手里那张绿色的股票,又看了看这繁华依旧的京城,突然惨笑了一声。
“呵呵……呵呵呵……”
他笑得淒凉,笑得绝望。
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座京城最高的酒楼——醉仙楼。
那高耸的楼顶,此刻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孤独和……诱人。
“兄……兄弟们……”
商人的声音颤抖著,带著一种看破红尘的死寂。
“別哭了。”
“走吧。”
“听说……醉仙楼的天台……”
“风挺大,挺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