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才第一句话。
武藏海走到场景里,看著林家正平:“正平桑,你刚才说话时,头在微微摆动。”
林家正平一愣:“是,落语的习惯。为了让声音传递得更远。”
“我知道。”武藏海点头,“但在电影里,镜头离你只有三米。你的声音不需要“传递”,它就在那里。而且,你的头在动,特写镜头里,你的脸会出框。”
他顿了顿:“还有,你的表情太完整”了。落语表演需要清晰的情绪標籤,这是悲伤,这是愤怒,这是惊讶。但电影里,情绪往往是混杂的、微妙的。你现在的角色,表面是主持追思会,但內心可能还有其他想法。你的表情应该更复杂,更,暖昧。”
林家正平思考了几秒,点头:“我明白了。再来一次。”
第二次开拍。
这次林家正平控制住了头的摆动,表情也收敛了许多。但武藏海又喊了停。
“这次太收”了。”他说,“你现在像个机器人。我要的不是不表演”,而是用电影的方式表演”。”
他想了想,打了个比方:“落语像是用毛笔写字,笔触清晰,线条有力。电影像是用铅笔素描,有阴影,有灰度,有留白。”
林家正平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不是落语家那种“我要开始表演了”的眼神,而是更自然的、更內在的眼神。
第三次,过了。
第一场戏拍完,问题开始集中出现。
首先是面对镜头的方向感。
落语家表演时,面对的是正前方的观眾。但电影有多个机位,演员必须知道哪个镜头在拍自己,什么时候该看向哪里。
春风亭升太(粉丝)在说一段激动的台词时,不自觉地转向了主摄影机,那是他潜意识里的“观眾席”。
“升太桑,”武藏海说,“你现在说话的对象是圆乐桑(经纪人),不是镜头。看著他的眼睛”
升太调整了,但眼神还是会飘。
然后是舞台化的肢体语言。
三游亭圆乐(经纪人)在反驳时,习惯性地挥动手臂,落语里用来强调情绪的动作。但在电影特写里,这动作显得夸张、多余。
“圆乐桑,”武藏海说,“试试不用手。用声音。把你的情绪放在语调的变化里,而不是动作上。”
圆乐试了几次,终於找到了感觉,微微前倾的身体,压低的声音,但眼神锐利。
接著是台词节奏。
落语的台词有固定的节奏:铺垫、发展、转折、收尾。但电影对话更生活化,更破碎,有更多的停顿、打断、欲言又止。
桂小春(同学)的台词总是太“完整”,像在背诵一段准备好的发言。
“小春桑,”武藏海说,“你现在不是在说台词”,你是在回忆”。回忆是会断片的,会卡壳的,会突然说不下去的。试试看,说到一半,停一下,好像在想该怎么说。”
小春尝试后,效果立刻不同了。那段关於“如月学生时代”的回忆,变得真实、脆弱、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