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问道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他那本就枯瘦的身躯,此刻更如风乾的枯木,皮肤皱缩,骨骼凸显,甚至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看到下方一根根青色的血管。
生命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老朽……”
问道的声音忽然响起,沙哑而虚弱,却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
“做到了。”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明亮得惊人,仿佛燃烧著生命最后的火焰。
他看向苏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复杂——有释然,有嘲讽,有得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激
“多谢您……剑神。”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仿佛隨时会被风吹散。
“亦或者……”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直直地盯著苏白的眼睛,仿佛要看透那层“剑神”的外壳,看到更深处的什么。
“陆九”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唇间吐出。
但落在苏白耳中,却如同惊雷!
苏白眸光骤然一凝!
他没有动,没有开口,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但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却在这一瞬间,翻涌起无数念头。
此獠,果然已经勘破了自己的身份。
是什么时候
是通过天机推演看到的
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盯著问道,试图从那张枯槁的面容上读出更多。
但问道已经不需要再回答了。
因为他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消亡。
从指尖开始,他的皮肉化作细碎的光点,飘飘扬扬地散去。
然后是手腕、小臂、肘部……那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无数萤火虫,在他身周盘旋、飘舞、最终归於虚无。
问道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苏白,那明亮的眼中,带著一种诡异的笑意。
然后,那笑意凝固了。
因为他的嘴唇、他的面颊、他的双眼——也化作了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最后,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那虚影也维持不了多久。
他张开嘴,用最后一丝力气,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小心……”
话音未落,虚影彻底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缕淡淡的、正在被风吹散的灰色气机,以及几片悄然飘落的松针。
问道,就此陨落。
元神俱灭,肉身无存。
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苏白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那缕灰色气机被风吹散,看著那几片松针落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久久未动。
小心
因为我给了他最后布置后路的机会,所以出言提醒么。
小心什么
莫非……他已经將某些信息,传递给了別人
苏白眸光微敛。
他没有时间去感怀一个已死之人。
他必须確认一件事。
自己的身份,是否已经泄露
苏白缓缓闭上眼。
心神沉入意识深处,落在那道刚刚复製的【天机推演】法则之上。
此道法则玄之又玄。
复製成功的那一刻,他便本能地掌握了对应的推演神通。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仿佛从此刻起,他便能“看到”因果线的流转,触摸到命运的脉络。
他试著以此道法则,推演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自己的身份(剑神=苏白),是否已经外泄
心念微动,【天机推演】轰然发动!
下一瞬,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无数画面、无数因果线、无数可能性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但同时,一道清晰的反馈信息,在他心间浮现:
【推演目標:身份是否外泄】
【所需消耗:一年寿元】
【是否继续】
一年寿元。
化神修士寿元理论上无限,千年也不过是数字。
但寿元二字,对於任何修士而言,都不是可以隨意挥霍的消耗品。
苏白如今九百五十岁,距离化神巔峰的渡劫大限(约三千至五千年)尚有数千年之遥。
消耗一年寿元,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但这意味著,他离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寿元雷劫,又近了整整一年。
可他没有犹豫。
因为必须確认。
“天机推演!”
苏白心中低喝。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內抽离。
那是生命本源,是岁月刻痕,是一年的时光,就此消散於虚无。
但同时,无数画面、无数信息,如同瀑布般涌入他的脑海!
画面闪烁,因果流转。
他看到……
一间熟悉的书房。
轩辕寧心端坐於长案之后,面前站著叶清玄、白鹰、无锋三人。
四人神色凝重,正在低声商议著什么。
案上摊开著一张地图,標註著几处红点——其中一处,正是他苏白的私宅所在。
他看到……
镇妖司楼阁地下深处,一座隱秘的法阵正在被紧急加固。
阵纹繁复,灵光流转,那是专门针对化神修士的困杀之阵。
阵眼处,罕见的极品灵石被嵌入,散发著幽冷的光芒。
他看到……
一份密报,被送到了乾帝案头。
乾帝翻阅之后,沉默良久,最终提笔批了一个字:“准”。
他还看到……
自己私宅周围,已然多了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其中几道气息,便是身为镇妖司指挥使的苏白,亦是从未见过。
是乾帝调集来的外援吗
……
画面戛然而止。
苏白睁开眼。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有幽深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已经泄露了吗……”
他淡淡开口,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
镇妖司里,已经开始布置针对他的围杀陷阱。
轩辕寧心、叶清玄、白鹰、无锋——那四位与他共事数百年的同僚,如今正在密谋如何对付他。
乾帝已经批准了行动。
而他私宅周围,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就等他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