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苏白给了周嵐充足的时间做准备——足足五日。
这五日里,他照常待在私宅修炼,偶尔去镇妖司点个卯,仿佛縹緲剑宗之事与他毫无关联。
周嵐需要时间来稳定宗门,收拢人心径。
既然要演一出彻查的戏,总得让被彻查的一方先把自己的台词背熟。
五日后,清晨。
苏白自修炼室中走出,换上了指挥使的玄色宝衣。
他平日极少穿这身装束,但此番乃是公办,该有的排场,一样也不能少。
私宅门外,一队镇妖使已整装待发。
为首的的魁梧修士,正是苏白麾下最得力的统领之一——龙纹。
此人自此前从覆灭的守夜宫挖来,数百年来已成为苏白的嫡系,化神中期修为,对苏白忠心耿耿,办事也向来稳妥。
“大人。”
龙纹见苏白出门,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人马已齐,隨时可以出发。”
苏白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龙纹身后那二十余名镇妖使。
皆是元婴中期以上、精干老练之辈,气息內敛,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镇妖司精锐中的精锐。
“此行乃是公办。”
苏白淡淡道:“九州上宗是乾帝钦点的合法宗门,但地位特殊,有相当程度的自主权。”
“咱们虽是去查案,也要拿捏分寸——既要查得彻底,也要给縹緲剑宗留足体面。”
“明白!”眾镇妖使齐声应道。
“出发。”
苏白袍袖一拂,一道遁光冲天而起,直指西北。
身后,龙纹率领二十余道各色遁光紧隨其后,如同一群掠过长空的惊鸿,瞬息间便消失在京都的天际线外。
……
縹緲剑宗,山门广场。
这是一座方圆百丈的青石广场,正北是巍峨耸立的宗门主峰。
东西两侧各有两座侧峰拱卫,三峰之间以铁索悬桥相连,云雾繚绕,仙鹤翱翔,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
此刻,广场之上,人头攒动。
周嵐立於最前方,一袭月白剑袍,长发以素银簪束起,面容清冷,目光沉静。
她的身后,站著縹緲剑宗近百名元婴期及以上的高层。
包括各峰首座、各殿长老、以及几位平日深居简出、此刻也被惊动的元婴后期长老。
消息是昨日收到的:镇妖司指挥使苏白,將亲率精锐前来,彻查三位化神长老陨落之事。
周嵐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
不多时,天边出现一片细小的光点。
光点迅速放大,化作二十余道气势凌厉的遁光,转瞬间便已掠至山门广场上空,悬停於百丈高处。
为首那道遁光最先落下。
光芒敛去,露出一道身影,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那双眼睛……周嵐只看了一眼,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便是苏白。
镇妖司杀神。
陆九的弟子。
据说战力已堪比其师,乃是大乾此界最顶尖的修士之一。
周嵐曾无数次想像过这位“杀神”的模样。
在她原本的想像中,那该是一个煞气冲天、目光如刀、让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存在。
但真正见到真人,她却发现,这位苏白指挥使,比她想像的……要“好看”得多。
不过真正的顶尖强者,往往不需要靠外在的容貌,外放的威压来证明自己。
他们站在那里,便已是整片天地中最危险的存在。
那二十余名镇妖使也陆续落下。
为首的魁梧修士龙纹,一落地便挥手示意,眾镇妖使迅速散开,却並不急於进入宗门,而是呈半弧形列队,姿態严谨,纪律森严,一看便知是精锐中的精锐。
周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翻涌的思绪。
她忽然想起五日前收到的那道传讯剑符。
剑符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苏白即日前往縹緲剑宗“调查”,你配合即可。——阁主】
配合即可。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周嵐瞬间明白了许多。
阁主早就知道此事。
甚至……这所谓的“调查”,或许本就是阁主安排好的。
而她需要做的,只是——配合。
就像她这数日来所做的那样:以雷霆之势接管宗门大权,將三位长老的嫡系亲信或调离、或压制,確保整个縹緲剑宗上上下下,口径统一。
现在,她做到了。
此刻,縹緲剑宗已是她的縹緲剑宗。
而眼前这位杀神苏白,不过是来走个过场。
——应该是吧
周嵐心中忽然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她看著那道身影,忽然想起这些年来,自己无数次听过的关於“苏白”的传闻。
镇妖司杀神——这个名號不是白来的。
据说此人出手从不留情,无论对人对妖,杀伐果断得近乎冷酷。
据说数百年来,死在他手上的化神境存在,已不下十指之数。
据说他有一门五色剑光神通,乃是从其师尊陆九处继承而来,一旦施展,无人能挡。
这样一个人,真的只是来走个过场的吗
阁主的面子,真有这么大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朝著那道身影郑重行礼:
“晚辈周嵐,縹緲剑宗新任宗主,见过指挥使阁下!”
身后,縹緲剑宗近百名高层齐齐躬身,声震云霄:
“见过指挥使阁下!”
这是宗门对朝廷命官的最高礼遇,规格堪比迎接钦差。
苏白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受了这一礼。
他的目光在周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扫过她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宗门高层。
有敬畏的,有紧张的,有好奇的,也有几个目光闪烁、似有心虚的。
短短五日,能將宗门整合到这个地步……
苏白心中掠过一丝满意。
周嵐確实比他想得更能干。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龙纹极为默契的上前一步,朝周嵐拱了拱手,语气公事公办:“周宗主,我等此行目的,您应该已从照会中知晓。”
“三位化神长老陨落之事,朝廷极为重视,乾帝亲自过问,特命我等前来彻查。”
周嵐神色恭谨:“晚辈明白,宗门上下,定全力配合。”
龙纹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那二十余名镇妖使一挥手:
“散开,按计划行事。”
“是!”
二十余道身影应声而动,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猎鹰,迅速掠入縹緲剑宗各处。
有人直奔藏经阁,调阅三位长老生前的往来文书。
有人飞向各峰各殿,逐一盘问那些与三位长老关係密切的弟子。
有人则前往三位长老陨落的那处山谷,虽然周嵐已命人將那山谷封存,但仍需镇妖司的人亲自勘查。
还有几人,则开始在宗门各处搜寻,试图找到任何可能与妖族有关的蛛丝马跡。
一时间,整个縹緲剑宗都陷入了一种紧张而有序的“被调查”氛围中。
镇妖使们面容冷峻,语气严厉,盘问起来丝毫不留情面。
而那些被盘问的弟子,有的紧张得语无伦次,有的则强装镇定,场面颇为热闹。
苏白依旧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係。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周宗主,隨我走走吧,本尊问你几个问题。”
周嵐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神色如常,微微侧身,慢了半个身位,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著山门广场边缘的青石小径,缓缓向一侧走去。
身后是那些正在忙碌的镇妖使,身前则是通向剑阁主峰方向的幽静山道。
走了约莫百步,周围已无旁人。
苏白脚步不停,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本尊今日过来,其实是乾帝的意思。”
周嵐脚步微微一滯。
乾帝
她心中猛然一紧。
她知道三位化神长老陨落之事会引起朝廷注意,却没想到竟惊动了那位大乾权力最高之人。
若是被乾帝知道,三位长老被阁主给炼化了......
周嵐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几日虽然將宗门內部整合得铁板一块,但若是乾帝亲自下令彻查,她那些手段根本经不起镇妖司真正的深挖。
“你放心。”
苏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乾帝的意思,只要你们縹緲剑宗没有和妖族勾结,其他不管你们死多少人,都是你们宗门內部爭斗,朝廷不会插手你们的內部之爭。”
周嵐脚步又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