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声懊恼的嘆息拉回了霍青山的思绪,霍青山他看见不远处浅滩上,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正攥著轮圈使劲掰,轮子卡进石头缝,纹丝不动。
老人皮肤晒得黝黑,皱纹爬满脸颊,头髮白得蓬乱,手背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霍青山收起鱼竿,起身走过去,弯腰伸手扣住轮圈。
刚一使劲,腰腹间的钝疼猛地窜上来。他咬了咬后槽牙,憋住闷哼,手上加力,只听“咔噠”一声,轮子从石缝里滑了出来。
老人鬆了口气,连说了几声谢谢,之后才发现霍青山是个中国人,便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谢:“谢谢你啊。”
霍青山直起身,用流利的高棉语回:“不客气。”
他扶著轮椅把,帮老人把车推到平整的沙地上。
老人敲了敲轮圈,嘆道:“老骨头不中用,轮子也跟著添乱,想挪个步都难。”
霍青山蹲下身,隨手拂掉轮轴上的细沙,问:“大爷您住这附近常来这边溜达”
“就住前头渔村里,”老人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渔排,“打了一辈子鱼,閒不住,总想来水边坐会儿。我叫宋萨。”
“霍青山。”他应著,缓了缓才直起身。
宋萨瞥到他按在腰上的手,问:“腰不好”
“是有点儿毛病。”霍青山笑了笑,转移了话头,“看您这轮椅,出门也不方便,怎么一个人出来”
这话戳到了宋萨的心事,他望著水面嘆了口气:“老伴走得早,就一个儿子,去运河工地做测绘了,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爷俩啊,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僵著呢。”
老人的儿子叫蓬沙万,在邻里乡亲和亲朋好友的嘴里都是个热情温和的人,唯独和他这位老父亲不对付。
霍青山没接话,只是望著远处的渔帆,安静听著。
两人聊著聊著就熟悉起来,老头听说霍青山是杂技团的老板,有些激动。
“去年有段时间我就听说镇上有杂技表演,我心心念念想去看,结果身体不爭气,路都走不动,终究是没去成。”
“您喜欢杂技”霍青山抬眼问。
“何止是喜欢,”宋萨的声音亮了些,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回到了年轻时,“我年轻的时候就看过一回四川杂技,我特別清楚地记得,有个姑娘在绸带上翻啊、转啊、飘啊,这辈子都忘不了。”
下一刻,他的眸光又慢慢暗了下去,他垂著眼,语气里满是遗憾:“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这么好看的玩意儿了。”
风掠过水麵,带著淡淡的鱼腥味,宋萨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在水上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