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霍青山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那一场血案困住了他一生。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云知羽身上,云知羽望著远方,似乎很平静,可他清楚,女儿的心底早已翻涌著海啸。
这一场血案,何尝不是连他的孩子,也一併困住了。
陆棲川也留意到了云知羽,看到她望向远方的孤单身影,替她难受。
云知羽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可是,我外公倒在血泊里之后,走出来的人是你。”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沈偃用人偶戏让她所看见的那些“过往”。
“换句话说,为什么当时出事,你爷爷会恰好出现在我外公出事的时候”
“那不是我爷爷。”
一句话,让舱里的呼吸声都顿了半拍。
云知羽猛地转头看他,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不可能!那个人的眉眼,和你一模一样!”
“是沈家的人。”霍青山一字一顿,“沈家的人偶戏,不止能做木头的。他们还会易容,会模仿。当年他们杀了云家那么多人,还想把脏水泼到霍家头上。”
他蹲下身,双手撑著膝盖,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在扛著千斤重的旧事。
“我爷爷那时候,正带著你母亲往密道跑。沈家人算准了我们霍家会护著云家,早就在云宅各处布了眼线。他们抓了一个和我爷爷身形、眉眼都有几分像的亡命徒,给他易容,教他模仿我爷爷的步態,甚至学了几句我爷爷常说的话。”
“你外公引开追兵,是为了给密道里的人爭取时间。他跑到花墙那里,撞见的就是那个易容的假人。”霍青山的声音低下去,“你外公拼死反抗,最后还是没逃过。那个假人杀了他,故意弄了满身的血,慌慌张张跑出来,就是要让躲在暗处的人看见——让后来的人都以为,是霍家人杀了云家人。”
他抬头看向陆棲川,目光里带著歉疚。
“你父母躲进杂物间,是我父亲暗中指的路。”霍青山的声音更轻了,“我父亲杀出血路,想把你娘救出来,可去的时候,只看见野地里一摊血。”
“后来我,我在暗格里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小脸憋得发紫。”
“我把你放在陆家门前,不是狠心。是因为那时候,霍家已经被沈家盯上了,跟著我们,只有死路一条。陆家夫妻不是有责任心的人,可那时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陆家夫妻没有孩子,是普通人,生不出大的坏心,是我当时最好的选择。我赌他们会给你一条活路。”
“我不敢告诉你们真相,不是怕你们恨我。”
“是怕沈家的人还盯著,怕无相魔术团的人对你们下手。”
云知羽很认真地听著,突然,她问到:“可是,你们从云家出事后就一直在躲。”
她走向霍青山。
月光下,霍青山的轮廓有些模糊,就如云知羽向来对这位父亲的感受。
霍青山沉默了,似乎有什么话绝不想说出口。
而这,也是霍家逃亡的最大秘密之一。
夜风更凉了,吹得船舷呜呜作响。
“小羽,我只能说,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他还是不肯说出那个秘密。
或许就是这个秘密,导致云林艺和他有了误会,不能在一起。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肯说。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肯说!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云知羽已经完全相信当年云家的事不是霍家人所为,可是,他不能说透彻的样子,他故意隱瞒的样子,都成了云知羽心里的一根刺。
霍青山重重地嘆了口气,隨后回了房间,留下一帮不知所措的孩子。
云知羽也回了房间,仿佛要將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