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手忙脚乱的捅通条,只有纸壳咬破的脆响,和击锤扳动的咔噠声。
三段击。
无缝衔接。
“第二轮,放!!”
又是死神的咆哮。
这次轮到了赛义德。
他引以为傲的內劲,那身价值千金的软蝟甲,在超越时代三百年的动能面前,脆得像张纸。
一颗铅弹轰碎了他的肩膀,另一颗打断了他的大腿骨。
“啊!!!”
赛义德倒在血泊里,抱著断腿惨叫:“妖术!这是妖术!!大明的火銃怎么可能这么快!!”
硝烟散去。
大厅里已经没有站著的胡商了。
满地残肢断臂,血水混著葡萄酒,把地毯染成了紫黑色。
李景隆站起身,靴子踩在血泊里,一步步走到赛义德面前,拔出绣春刀。
“不是妖术。”
李景隆用刀背拍了拍赛义德的老脸。
“这叫科学,懂吗”
“也是物理超度。”
“別……別杀我……”赛义德疼得鼻涕眼泪横流:“我知道蒲家的金库在哪!我知道秘密……”
“噗嗤!”
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滚落,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废话真多。”
李景隆擦了擦刀上的血,转身往外走。
“传令,把万国坊给本国公洗一遍。凡是手里有兵刃的蛮夷,格杀勿论。”
他推开那扇破碎的大门,走入风雪。
然而,刚踏出门槛,李景隆的脚步顿住了。
这位平日里无法无天的曹国公,看著眼前的景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听涛阁外,不是空的。
原本应该寂静无人的长街,此刻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兵。
是百姓。
成千上万的金陵百姓,冒著大雪,把这万国坊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拿著的不是军械。
是菜刀、是擀麵杖、是磨得发亮的锄头,甚至还有缺了角的青砖。
火把连成了一片火海,照亮了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裹著头巾的妇人,还有光著膀子的汉子。
没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的愤怒,比刚才的枪炮声还要震耳欲聋。
“国公爷……”
最前头卖餛飩的老张头,手里提著把豁口的菜刀,红著眼看著李景隆,声音发颤。
“听锦衣卫的大人说……咱们太子爷,是被这帮胡狗下毒害死的”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
轰!
人群瞬间炸了。
“草他姥姥的!!”
老张头一刀砍在旁边的石狮子上,火星四溅,那是真恨到了骨子里。
“太子爷那是多好的人啊!洪武大荒那年,是他求著皇爷开仓放粮,咱们这才没饿死!”
“这帮畜生吃咱们的米,喝咱们的水,还敢害咱们的太子!”
“乡亲们!!”
人群里,一个屠夫举起杀猪刀,嘶吼道:“皇爷有令,锦衣卫杀里面的!咱们守外面的!!”
“今儿个要是放跑了一只胡狗,咱们死后都没脸去见太子爷!!”
“杀!!!”
震天的怒吼声,把漫天风雪都给衝散了。
李景隆看著那些疯了一样往里冲的百姓,看著那些平时老实巴交、此刻却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升斗小民,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民心。
朱標用一辈子仁厚换来的民心。
赛义德以为买通了官员就能活
他根本不懂,在大明,有些底线是碰不得的。
动了朱標,那就是挖了天下人的心头肉。
“殿下……”
李景隆回头看了一眼听涛阁里的尸体,喃喃自语。
“这一仗,咱们贏定了。”
“这才是真正的……人民战爭啊。”
……
这一夜,金陵无眠。
不仅仅是军队在杀人。
秦淮河畔,几个企图跳河逃跑的倭国浪人,刚爬上岸,就被一群洗衣服的大娘用捣衣杵活活砸断了腿,按在泥里灌了一肚子的泥水。
城西巷口,几个蒙面的胡商刚翻出墙头,迎接他们的是几十把举起来的粪叉子。
根本不需要锦衣卫动手。
大明的百姓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了这群外来者一个道理——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害储君者,全民皆兵!
……
翰林院,藏书阁深处。
外面的杀伐声震天响,王简坐在书堆里,眼睛熬得通红,手里的笔在颤抖。
他面前摆著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一堆发黄的野史残卷。
“不对……全都不对……”
王简猛地抬头,听著外面那排山倒海般的“为太子报仇”的吶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