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前一天晚上,陈默把所有人叫到那间平房里。
还是那间房,还是那些人,但气氛不一样了。
一个月前,他们挤在这儿,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现在,他们坐在一起,不用说话,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陈默站在前面,扫了一圈。
“明天开机。”他说,“废话不多说,就一句,”
他顿了顿,“好好拍,別辜负了这几天。”
没人出声,陈默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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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训练场边上那间平房门口,二十来號人挤成一团。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没有媒体採访团。只有一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红布,歪歪斜斜地掛在门框上,上面用马克笔写著四个大字:“开机大吉”。
老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掛鞭炮,噼里啪啦放了半分钟,炸得满院子都是烟。
大刘站在旁边笑:“这规格,比我当年新兵连开训还简陋。”
林清踹了他一脚:“有就不错了,场地是借的,时间是人家的,能开机就谢天谢地。”
陈默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著一炷香,看著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忽然笑了一下。
方正凑过来,小声问:“你不说两句”
陈默想了想,转身对著那二十来號人。
“各位。”
他说,“场地是借別人的,时间是挤出来的,设备是租別人的,演员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孙强他们。
“哦,演员倒是我自己挑的。”
陈默继续说:“条件简陋,但戏不能简陋。咱们拍的是什么是当兵的人。当兵的人不在乎这些。”
他把手里的香往地上一插。
“开机。”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但所有人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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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记板打响的那一刻,整个剧组进入了另一种状態。
林清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拿著对讲机,眼睛盯著画面。陈默坐在他旁边,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低声说两句。
“灯光再收一点。”林清对著对讲机说,“窗户外面的光有点硬,拉一层柔光布。”
灯光师应了一声,小跑著去调整。
“录音准备好了吗”林清又问。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好了,演员身上有麦,房间角落里还有一个备用的。”
林清点点头,转头看陈默。
陈默盯著监视器,没说话。
画面里,孙强站在镜头前,穿著那身作训服,手足无措。
从现在开始,他是许三多了。
“开始!”陈默喊了一声。
是许三多——往前走了一步,看著那张床,又看看四周,然后回头,看著门口。
张晨扮演的史金站在门口。
许三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史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坐啊。”史今说,“以后这就是你床了。”
许三多愣了一下,慢慢坐下。
两个人坐著,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监视器前,林清轻轻点了点头,朝著旁边的陈默“嗯”了一声。
陈默没出声。
镜头里,许三多忽然转过头,看著史今,问了一句:
“班长,我……我能留下吗”
史今看著他,笑了笑,笑得有点复杂。“能不能留下,是你自己说了算。”
陈默喊了一声:“停!”
全场安静。
他盯著监视器里的画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说:
“过了。”
孙强愣了一下,然后忽然蹲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张晨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旁边,刘斌正在跟张毅城小声说著什么,两个人说著说著,都笑了。
林清走到陈默身边,递了根烟过来。
陈默摇摇头。
“客气惯了,忘了你还是个学生了。”林清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看著那些人。
“行了,”他说,“有戏了。”
陈默没说话。
他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
林清在后面喊:“下一场什么”
“成才和高城的戏。”陈默头也没回,“让他们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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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场记板再次打响。
场景换到了连长办公室。
张毅城饰演的高成坐在办公桌后面,穿著一身军官服,板著脸,看著站在对面的刘斌饰演的成才。
刘斌站得笔直,但眼睛里有点东西——那种想往上爬、又怕被看穿的机灵劲儿。
“成才。”高城开口,声音不高,但压人,“说说,你为什么想当兵”
成才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一下:“报告连长,想当个好兵。”
高城盯著他,没说话。
成才的笑容慢慢僵住。
高城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绕著他转了一圈。
“想当个好兵”他说,“好兵不是靠嘴说的。”
成才低著头,不说话。
高城停下来,看著他。
“行了,出去吧。”
成才愣了一下,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高城忽然叫住他。
“成才。”
成才回头。
高城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以后別在我面前笑。”
门关上。
监视器前,林清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个高城,也对了。”
陈默点点头。
他看著监视器里定格的画面,张毅城站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傲气,审视,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全都在。
三十五岁,演了八年配角,果然有点东西。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