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
赵梧疏轻笑:
“顾御史,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今日找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场面话的。”
顾铭抬起眼:
“那公主想听什么”
“我想听实话。”
赵梧疏盯著他。
“荆阳学派,到底站哪边”
“荆阳学派只站陛下。”
顾铭语气平静。
“陛下让臣编修大典,臣便编修大典。”
“陛下让臣推行新税,臣便推行新税。”
“至於其他,非臣所能过问。”
赵梧疏沉默,她端起茶盏,慢慢喝著。
“顾御史,一入宫门深似海,我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
“梁儿也埋头读书,不问世事。”
“我们都以为,这样就能平安。”
顾铭静静听著。
赵梧疏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有些惨澹:
“可现在我才知道,躲不过的。”
“太子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三哥八弟还是梁儿”
“顾御史,你说梁儿若放弃,三哥会放过他吗”
“信王殿下仁厚……”
“那是现在。”
赵梧疏打断他:
“等坐上那个位置,还会仁厚吗”
“歷朝歷代,哪个皇帝容得下兄弟”
“就算容得下,也是圈禁府中,终身不得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梁儿爱读书,爱藏书。”
“他想开一家书院,广纳学子,教书育人。”
“可若成了阶下囚,这些还能做吗”
顾铭沉默不言。
赵梁是赵梧疏的弟弟,又不是他的弟弟。
別说阶下囚,就算被斩首了他也只会暗暗道一声惋惜。
赵梧疏缓缓说道:
“顾御史,我知道梁儿不是当皇帝的料。”
“凭心而论,他的能力別说和你这种翘楚比了。”
“恐怕隨便一个进士都能强过他。”
“而顾御史,你这么年轻,就做成了这两件別人一辈子都无法做成的大事。”
“不论是承元大典问世,还是一条鞭法彻底落地。”
“这都是足以入阁的功劳。”
顾铭表情丝毫不变,这种恭维他听过太多了。
哪怕是从赵梧疏嘴里说出来,也无法让他动摇。
但下一刻,赵梧疏话锋一转:
“三哥已经二十九岁了,八弟也比你大四岁。”
“你今年才二十岁吧,又是荆阳学派的传人,再过三十年,我都不敢想你的势力会有多大。”
“估计翻遍史书,都无法找到。”
“三哥和八弟都是聪明人,你觉得他们会让你这样发展吗”
听到这话,顾铭背心微微一凉。
他两世为人,心理年龄已经逐渐步入中年。
早就没有把自己当什么少年人了。
所以一直忽视了自己的年龄。
而平时成熟的谈吐和工作能力,恐怕解熹也是把他和其他师兄一样看待。
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顾铭还只不到二十岁。
不管是一条鞭法落地还是承元大典问世,都是巨大的功劳。
提一品都是轻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五品官,又是荆阳学派的传人。
顾铭如果自己当皇帝,估计都不会容忍这样的官员。
轻则压制升迁让他蹉跎半生。
重则就没准了。
见顾铭沉默,赵梧疏眼神里闪过一丝喜色,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今日说的话,你可以忘掉。”
“但请你记住一点,我虽是个女子,但也能做些事。”
顾铭躬身:
“臣谨记。”
“去吧。”
赵梧疏摆摆手:
“今日打扰了。”
顾铭行礼退出。
走下楼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雅间的门关著。
走出茶楼,回到街上。
顾铭深吸一口气,朝翰林院走去,脚步有些沉。
刚才赵梧疏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顾铭摇摇头,將这些念头甩开。
走进翰林院时,几个编修还在等他。
“顾大人回来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