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开始,他那该死的从未出错的危险感知异能,就像被拉响最高级別的报警器,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一次比一次尖锐,一次比一次急促。
就在刚才,那警报的强度攀升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几乎想要转身就逃的巔峰。
紧接著,
他就看到了这个从货箱阴影里“飘”出来的少年。
陈之漾的手臂紧绷,变著那个正在观察他的白衣少年的身份。
他到底是人
还是能偽装成人类的高级诡异
就在他辨认之际,岑忱也同样在打量著面前的“食物”,他的视线从上扫到下从下扫到上,怎么看都像是人类。
人类,一种水润多汁口感丰富的食物,但不在祂们的食谱上,非必要祂们一般不会吃人。
岑忱嗅了嗅从陈之漾身上飘过来的香味,不死心问道:“你是人类吗”
陈之漾握著枪的手迟迟按不下扳机,他实在是无法分辨面前的是人还是高级诡异,若是人为什么说话这么奇怪但若是高级诡异,他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面前的少年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人啊”
陈之漾头皮一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吼回去:“我当然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岑忱眨了眨眼,那句“我不是人”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又想到了人类是一种精神脆弱,容易受到惊嚇的生物,对於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存在,往往会陷入一种叫做“疯狂”的状態,也就是理智清零,变成没用的坏掉的东西,浑身还会散发著噁心的恶臭。
这可不行。
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香味如此特別如此强烈,是他从未尝过的类型。
虽然不能吃,但是闻闻解馋也行。
一个坏掉的,疯掉的人肯定会散发恶臭。
於是岑忱那並不擅长复杂计算的思维,得出了一个简单结论:不能嚇坏他。
他学著霍北平时那种温和又有点虚偽的表情,努力弯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一些,然后用一种缓慢的,仿佛在確认什么重要事实的语气,认真地回答道:
“我……”
“当然也是人啊。”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甚至带上了一点刚刚学会的,属於人类的疑惑表情,仿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听到岑忱那理所当然的回答,陈之漾紧绷著的神经鬆弛了一瞬。
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举枪的手臂肌肉不再那么僵硬,最终垂下了手腕,將枪口偏向地面。
但手指依旧紧扣在扳机护圈外,戒备並未完全解除。
借著远处应急灯微弱惨绿的光,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过分精致的五官,带著不諳世事的纯粹神情,身上那件质地精良价格显然不菲的丝质衬衫,此刻在脏乱的底舱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蹭上了些许灰尘。
一个判断迅速在陈之漾脑中成型:这恐怕是船上某位富豪娇养过度,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偷偷溜下来探险,脑子可能还不太灵光,根本意识不到这底舱的阴暗与潜在危险。
自己刚才那如临大敌的反应,倒显得有点可笑,差点对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人开了枪。
陈之漾心下一松,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点打发麻烦的敷衍,他侧身让开一点,指了指来路:“沿著那条通道一直走,看到铁梯往上就能回到客舱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面前的少年並没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反而抬起那双亮得惊人的琉璃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准確地说,是盯著他的脖颈方向。
然后,用一种混合著纯粹渴望与细微委屈的语调,轻轻开口:
“可是……”
“我好饿啊。”
“你能让我吃一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