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燕长歌话锋一转,抬眼看著萧默,“你注意到没有这十五年的所有记录,只有他向蔡坤传递情报、提供庇护、协调资源的证据,没有一笔他个人收受钱財的记录。”
萧默没有说话。
燕长歌將烟摁灭,声音低沉:“他妹妹程素素,十五年前確诊渐冻症,国內无法医治,需要去美国。程家祖辈务农,他当时是副师级,月薪不到三千。倾家荡產也不够支付梅奥诊所七年的医疗费。”
“所以蔡坤替他付了。”萧默说。
“替他付了。”燕长歌重复,“但程瀚海本人没有经手一分钱。这条线,从转帐记录到就医档案,全部由蔡坤的境外公司运作,不留任何指向程瀚海的资金痕跡。”
他顿了顿:“十五年,他为蔡坤传递了多少情报,清除了多少障碍,直接或间接导致多少龙国缉毒警察牺牲……这些,在法庭上需要逐条举证。而他只需要说一句话:我没有收过一分钱,我只是为了救妹妹。”
萧默沉默。
“他会被判刑,”燕长歌说,“但不会是死刑。甚至有可能以『非直接获利』为由,爭取从轻处罚。”
萧默缓缓开口:“所以他这十五年,把自己活成了一堵防火墙。”
燕长歌抬眼看他。
“他不拿钱,不持股,不与蔡坤发生任何金钱往来。所有交易都通过『救妹妹』这个无可指摘的理由。”
萧默声音很平,“这样就算有一天东窗事发,他也可以用『亲情』『无奈』做辩护,最大限度保全自己的名誉,保全他那个战斗英雄的符號价值。”
“而蔡坤愿意配合他演这场戏。”燕长歌接过话头,“因为程瀚海不拿钱,就意味著没有把柄落在蔡坤手里。他不是被收买的,他是被『帮助』的。主动权永远在他自己手中。”
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这个人,”燕长歌沉声道,“比我们想像的更难对付。”
萧默忽然开口:“程瀚海的妹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燕长歌一怔,隨即低头查看资料。
“去年三月十七日。”他抬起头,“正好是她刚升为上將……整整十五年后。”
萧默眼神锐利起来。
“去年三月十七日,”他一字一句,“程素素去世。程瀚海亲自去金三角见了蔡坤最后一面。”
“为什么”燕长歌皱眉,“妹妹已经去世,他的『理由』不存在了,为什么还要去”
萧默没有回答。
他重新打开视频播放器,找到去年三月十七日那段记录。
画面中,程瀚海站在那片罌粟田边,对著蔡坤说了那句“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痛苦”。
然后他转身离开。
镜头追隨他的背影,捕捉到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左肩。
那个位置,三十年前南疆保卫战,他替陈浮生挡过一颗流弹。弹片至今没有取出。
萧默按下暂停。
“三师兄,”他声音很轻,“师父当年带兵,最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燕长歌看著他,缓缓道:“军人可以战死,可以病老,可以被敌人杀死,但不可以被自己人背叛。”
萧默点点头。
“程瀚海选了另一种死法。”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