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老石这身皮囊,炼了八百年!”搬山老祖拍著胸脯,声如洪钟,“虚空乱流砸不烂,星舟撞不坏,寻常元婴修士的法术轰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王平认真请教:“前辈这肉身,是如何与空间之力结合的”
搬山老祖咧嘴一笑:“问得好!俺老石修炼的,是一门叫《山岳镇空诀》的上古炼体术。这法门讲究以肉身引动空间之力,將自己炼成一座『活的山岳』,镇压一方虚空!你想想,山岳立在那,空间能不稳固吗”
王平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的翻天印,同样是镇压之法,却更偏重於“法宝”而非“肉身”。若能將《山岳镇空诀》的部分理念融入自身,以混沌之躯引动空间之力,那会是什么效果
他开始向搬山老祖请教炼体之道的精要,搬山老祖也乐得传授,两人一拍即合,时常在静室中一坐便是数个时辰。
玄狐夫人则扮演著另一个角色——警戒者。
作为玄狐一族的元婴大圆满,她的感知天赋堪称恐怖。那些潜伏於虚空乱流中的生物、那些隱藏在空间褶皱中的陷阱,往往在破界梭的探测阵法尚未反应时,她便已提前示警。
“左前方三千里,有虚空蠕虫群迁徙,绕行。”她轻摇团扇,眼波流转间,仿佛能洞穿虚空。
“右侧空间褶皱异常,疑似古战场残留的空间陷阱,减速通过。”
“正前方……有点意思,一股隱晦的窥探感,但一闪即逝,可能是路过的虚空巨兽。”
她的预警,从未出错。
王平曾有一次忍不住问:“夫人这感知,可有法门”
玄狐夫人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小友想知道”
王平点头。
“那可不行。”她摇著团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是我玄狐一族的秘密,传女不传男。除非……”她故意拉长语调,“你入赘我狐族”
王平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夫人说笑了。”
玄狐夫人笑得花枝乱颤,那笑声在静室中迴荡,久久不散。
苍玄与玉琉璃,则各自静修,极少露面。
苍玄的静室中,时常传出若有若无的剑鸣。那剑鸣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內敛,却蕴含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法则之剑”意境。王平偶尔路过,能清晰感知到,苍玄的剑道,正在发生某种质的飞跃。
玉琉璃的静室则笼罩在若有若无的仙音之中。那仙音空灵而深邃,时而如泉水叮咚,时而如风吹竹林,令人心神寧静。她显然也在抓紧时间,提升自己对音律神魂之道的领悟。
第三个月,航行变得艰难起来。
破界梭进入一片被称为“死寂星域”的区域。这里没有恆星,没有行星,甚至没有星际尘埃,只有一片绝对的、纯粹的虚无。
但正是这片虚无,最危险。
天衍上人指著观星台上的数据显示,面色凝重:“此处空间极度不稳定,隨时可能出现空间断层或虚空漩涡。诸位务必留在舱內,切勿外放神识。”
六人齐聚观星台,目光紧盯著舷窗外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破界梭如同漂浮在无边深渊中的一片落叶,缓慢而谨慎地穿行。那些太古符文此刻亮到极致,疯狂流转,抵御著无处不在的空间侵蚀。
玄狐夫人闭著眼,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银色光芒,正在全力感知周围的一切。
忽然,她睁开眼,低声道:“右前方三千里,有东西……很大,很古老,正在沉睡。绕开,慢一点,不要惊动它。”
天衍上人立刻调整航线,破界梭以一个极其缓慢的弧度,绕过了那片区域。
当那个“东西”被远远拋在身后时,眾人才敢鬆一口气。
“那是什么”搬山老祖难得地压低了声音。
玄狐夫人摇头:“不知道。但那股气息……比合体期修士还要恐怖。或许是这死寂星域孕育出的某种虚空生物,或许是某位远古大能的遗骸……总之,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又过了七日,破界梭终於穿越死寂星域,进入一片相对平稳的虚空。
观星台上,六人望著逐渐恢復正常的星图,皆有劫后余生之感。
“快了。”天衍上人指著星图上那个闪烁的光点,“再有五日,便可抵达目標区域。”
五日后,破界梭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一片看似寻常的虚空之中。
然而,当眾人透过观星台的晶壁向外望去时,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虚空,一片模糊。
那不是寻常的黑暗,也不是星云或尘埃遮挡。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状態——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大的幕布,將前方的星空整个遮盖起来。
幕布上,没有任何星辰的光芒,没有任何灵气的波动,没有任何法则的痕跡。
神识探入,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反馈。
天衍上人脸色凝重,拂尘连挥,一道道探测符文飞入那片模糊之中,同样消失不见。
“上古遮蔽阵法。”他沉声道,“而且是我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级別。它遮蔽的不是光线,不是气息,而是……存在本身。”
搬山老祖挠头:“啥意思”
天衍上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意思是,那片虚空,在『法则层面』被隱藏了。它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某种力量从『能被感知的存在』中抹去了。我们能看见的,只是一个表象,真正的入口,藏在表象之后。”
苍玄眉头紧锁:“可有破解之法”
天衍上人沉默良久,缓缓摇头:“老朽……需要时间。这阵法之古老、之复杂,远超老朽生平所见。强行破解,无异於以卵击石。”
玄狐夫人忽然开口:“或许……不用破解。”
眾人看向她。
她摇著团扇,眼波流转,带著一丝狡黠:“这阵法既然存在,就必然有『门』。妾身虽然看不穿阵法本身,却能感知到……那片模糊之中,有极其微弱、却规律性的『呼吸』。每隔十二个时辰,阵法的波动会减弱一瞬,那一瞬,或许就是『门』开启的契机。”
天衍上人眼中精光一闪:“夫人此言当真”
玄狐夫人微微点头:“七成把握。”
“够了!”天衍上人拂尘一摆,“老朽这就开始推演阵法的波动规律,配合夫人的感知,或许能在三日之內,找到那『一瞬』的时机!”
王平静静望著舷窗外那片模糊的虚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丹田內,建木之种忽然轻轻一颤,叶片上的混沌星云图景流转加速,仿佛在感知著什么。
那混沌仙宫碎片边缘的陌生空间波动,那银袍傀儡口中的“银辉议会”,那邪冥头目记忆碎片中的“归墟之种”、“接引之光”……
一切的谜团,或许都藏在那片被上古阵法遮蔽的星域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这五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可靠的同伴。
苍玄,剑意凛然;玉琉璃,仙音縈绕;天衍上人,拂尘轻摆,眼中推演光芒闪烁;搬山老祖,摩拳擦掌,战意昂然;玄狐夫人,轻摇团扇,眼中闪烁著狡黠而深邃的光芒。
六人,六道不同的法则之路,即將踏入那连太古文明都为之颤抖的未知之地。
“诸位。”王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三日之后,便是入阵之时。这三日,各自准备,调整状態。入阵之后,无论遇见什么,记住——我们同在。”
眾人对视一眼,皆微微頷首。
观星台外,那片模糊的虚空依旧沉默地横亘在前,如同一张永恆的、无言的谜面。
而谜底,静待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