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魄渊深处的激战,终以幽冥修士两死一逃、银辉傀儡全灭告终。
当王平与凌清雪拖著疲惫的身躯,相互搀扶著浮出渊口时,守在冰魄亭外的雪吟及两位长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的不仅是两个活著归来的身影,更是王平身上那股发生了根本性变化的太阴气息——幽深、沉凝,带著一丝连元婴大圆满都本能感到心悸的“冻结”韵味。
返程路上,凌清雪始终沉默。她偶尔看向身侧那个步履依旧沉稳、只是面色略显苍白的灰袍青年,浅冰蓝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如同渊中雾海,翻涌不息。
她亲眼见证了那一切。
玄冥真魄主动投怀,秩序之力被吞噬转化,那招“冻结空间”的恐怖威能,以及……他挡在她身前,硬接那道必杀光束的背影。
三百年来,她从未对任何人產生过这样的情绪。那不是倾慕,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名状的东西——仿佛在那一刻,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守护”二字的重量。
而王平,对此一无所觉。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內那股全新融合的太阴寂灭寒潮之中。那缕玄冥真魄与秩序之力的融合,正在他丹田深处缓慢而坚定地重塑著寒潮本源的法则结构。每一次呼吸,他对“太阴”、“寂灭”、“寒冰”乃至“秩序”的理解,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加深。
回到擎天冰峰后,冰魄仙子亲自接见了二人。
寒魄殿中,这位清冷如万古寒冰的宫主,在听完凌清雪的详细稟报后,那双透明的眼眸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波动。她注视著王平,良久不语。
“玄冥真魄,主动择主。”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万载以来,你是第一人。”
王平淡然道:“晚辈亦不知其因,或许只是机缘巧合。”
“机缘从无巧合。”冰魄仙子微微摇头,“你身负混沌传承,兼得太阴寂灭,又融秩序之力……道途之广,吾生平仅见。但道宽则歧路多,望你持心如渊,守一而定。”
她顿了顿,抬手轻挥,一枚冰蓝色的玉符缓缓飘向王平:
“此乃玄冰宫客卿长老令牌,权柄与內门长老等同。日后若有需,北境玄冰宫,可为臂助。”
王平微微一怔,隨即郑重接过,躬身行礼:“多谢宫主。”
冰魄仙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她看向凌清雪,目光中带著一丝欣慰与……极淡的柔和:
“清雪,此番表现,不墮我玄冰宫之名。回去好生休养,將那丝感悟彻底消化。”
凌清雪低头应是。但在她抬头的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王平的侧脸。
冰魄仙子將这一切收入眼底,却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
“去吧。联盟那边,已有传讯,让你二人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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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第九道院。
玄微峰洞府中,王平静坐於灵植圃前,注视著那株建木之种。
青芽依旧翠意盈盈,两片嫩叶微微摇曳,叶脉中的混沌星云图景流转不息。但王平能清晰感知到,它比离开前更加活跃了。那缕融合后的太阴寒潮,似乎也刺激了它的成长——叶片的边缘,隱约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幽蓝色纹路,那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果然,极端环境对你也有益。”王平指尖轻轻触碰叶片,传递著一缕温和的神念。
建木之种轻轻摇曳,似乎在回应。
就在此时,腰间混沌星辰令微微一颤,一道金色符印虚影投射而出——又是师尊姜明远的紧急召见印。
王平眉头微蹙,却没有意外。
玄魄核心的爭夺,幽冥与银辉的同时现身,那些被俘获的傀儡残骸与死气样本……这些消息一旦传回联盟,必然会引发更大的震动。
他没有耽搁,將建木之种小心收入丹田,整理衣袍,化作一道灰色遁光,直射明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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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峰,甲一密殿。
殿门在王平踏入的瞬间无声闭合。他环顾四周,发现今日的阵仗,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殿中央,那张巨大的温神木书案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九阶阵法材料临时构筑的环形会议台。台上共设十三席,此刻已有九席落座。
主位上,端坐著一位王平从未见过的老者。此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披一件布满周天星辰图案的深紫色道袍,气息深不可测——赫然已达合体后期,比师尊姜明远还要强上一筹。他眼眸开闔间,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令人不敢直视。
老者左手边,是姜明远。师尊依旧一袭深灰道袍,神色沉凝,见到王平进来,微微頷首示意。
右手边,是一位王平认识的老者——万象阁副阁主,天机子。这位推演术数的大能,此刻正闭目凝神,指尖不断掐算,周身星光明灭不定。
再往两侧,坐著四男一女,皆是气息渊深、衣著各异的修士。王平虽不认识,但从那沉凝的气度与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判断,至少也是各大势力的核心人物,修为皆在合体期以上。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环形会议台外围,悬浮於虚空中的两道……投影。
那是两道近乎透明的、由纯粹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人形光影。一道呈深邃的玄黑色,隱隱有空间波动流转;另一道呈炽烈的金红色,灼热的气息即便隔著投影,也让整个密殿的温度微微上升。
投影,而非真身。
能以投影跨越无尽虚空参与此等会议的,其本尊至少是化神期,且来自……其他大世界。
王平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稳步走到姜明远身后,躬身行礼:“弟子王平,奉召而至。”
姜明远点头,示意他立於自己身后。那主位上的深紫道袍老者,目光淡淡扫过王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隨即收回。
“人到齐了。”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迴荡在密殿之中,“老夫天机阁主『星渊子』,奉联盟最高议会之命,主持此次紧急会议。在座诸位,皆是各方代表,或与此事直接相关之人。那两道投影,乃『玄黄大世界』与『焚天世界』的化神道友,对此事亦有兴趣,特以法则投影与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閒言少敘。天机子道友,將最新解析结果,与诸位共享。”
天机子睁开眼,微微頷首。他抬手一挥,一幅巨大的立体星图在会议台上方缓缓展开。
星图中央,是一片被浓重迷雾笼罩的区域,隱约可见几颗黯淡的星辰。迷雾边缘,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流转,构成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封印阵法。
“诸位请看。”天机子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自墨岩星俘获的银袍傀儡残骸,以及此番北境玄魄渊之战中斩杀的幽冥修士与另一台改进型傀儡,万象阁联合『巡天司』、『阵法殿』等七大机构,日夜不休,终於从中解析出一系列零散但极为关键的坐標信息与记忆碎片。”
他手指轻点,星图上的迷雾缓缓散去一层,露出內部更加清晰的星域轮廓。
“坐標指向——此处。”
一个猩红的光点,在星图中央亮起。
“此地位於灵界东南、西北、中央三大星域交界处的一片『法则紊乱带』,常年被上古阵法遮蔽,常规探测手段无法穿透。巡天司翻查百万年存档,发现此地早在太古时期,便有一条记载——『法则迴廊』。”
“法则迴廊”四字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那两道投影也微微闪烁,显然在凝神倾听。
天机子继续道:“据残存典籍记载,『法则迴廊』乃太古时期一个名为『万象观星者』的古老文明所建。此文明非人族,非妖族,亦非已知任何种族,其成员以『观测』、『记录』、『推演』诸天万界法则为己任,不参与任何纷爭,超然物外。”
“然则,太古末期,一场未知灾劫席捲诸天,『万象观星者』一夜之间销声匿跡,其遗蹟亦被强大阵法遮蔽,从此消失在歷史长河之中。后世曾有数批探险者试图寻找,皆无功而返。”
天机子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而从此次解析出的信息中,我们发现了三个关键点。”
“第一,幽冥族与银辉议会,都在寻找『法则迴廊』。他们的记忆碎片中,多次出现『归墟之种需法则印证』、『接引之光需坐標校准』、『银辉议会令:优先定位迴廊入口』等字句。”
“第二,『法则迴廊』內部,极有可能保存著『万象观星者』遗留的、关於诸天万界法则的完整记载。这其中,或许包括——”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无序本源』的起源、特性、以及……应对之法。”
殿內瞬间死寂。
那两道投影的波动骤然加剧,玄黑色光影中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此事当真”
天机子看向那投影,微微摇头:“无法百分百確定。但根据残存记忆碎片中的信息,『万象观星者』曾对『高维灾害』进行过长期观测与记录,而『无序本源』,极有可能便是他们记载中的『高维灾害』之一。”
“第三。”他继续道,“银辉傀儡核心中,还解析出一个名词——『净世庭』。”
“净世庭”星渊子眉头微皱。
“对。”天机子抬手,星图上浮现出一行古老的、不属於任何已知文字体系的符號,隨即被翻译成灵界通用语,“这似乎是银辉议会更高层的决策机构,或是其背后的真正掌控者。傀儡记忆中有这样一段指令——『净世庭令:任何涉及无序本源之信息,须第一时间上报。任何试图获取此类信息者,格杀勿论。』”
殿內气氛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