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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那一声「嫂嫂」(1 / 2)

夫子被小儿的话一刺,什么叫他那日若是去了,今日就不是这个態度,於是问出声,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什么意思”

小儿又是一声嬉笑,不再兜圈子:“那日给庞家夫妇下令『行刑』的……就是这位陆夫人。”

丟下这句话,小儿滋溜一下,从窗口缩回去,没了影,只留下那话的尾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嗡嗡作响。

先生僵立著,花白的鬍子微微颤抖,反覆咀嚼这句话的意思,兴许是大脑本能地抗拒,他情愿是学生在编谎话骗他、激他。

学子们已就座,等先生进来授课,却只听见窗外一阵急促的衣料响,一道黑影从窗前一晃而过,速度之快,前所未见。

学生们面面相覷,不知这位向来踱方步的老夫子,此刻要急急地做什么去……

……

府学的院首是一名中年人,方阔脸,面目白净,体態微丰。

当他从外头办完事,回到自己那间堆满书卷的学舍,推开门,便看见罗老夫子直挺挺地坐在圈椅里,脸色灰败,眼神发直。

“先生怎么不去授课”院首问。

先生转过头,將院首看著,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了好几息,终於开口:“老夫课堂里那个叫陆崇的小儿……可是陆家的”

院首呆了呆,走进来,笑道:“老先生糊涂了不是,陆崇……既然姓陆,自然是陆家的孩子,总不能是王家、周家的。”

“院首莫要跟老夫打这言语迷糊阵,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我说的『陆家』,是那个『陆家』,不是別的陆家。”

先生声气变大,一手拍到椅扶上。

院首抬手,有些尷尬地挠了挠眉梢,知道瞒不住了,便和缓了语气,带著几分安抚道:“您老既然心里都清楚了,还特意跑来问我作甚”

他几步走到书桌后,坐下,又道:“此事,莫要伸张,陆家不叫更多人知晓,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失了求学本意。”

本还抱著一丝侥倖,听了这话,先生两眼一翻,整个人彻底瘫进扶椅里,头上的方帽歪在一边。

“哎哟罗老夫子,莫不是心病犯了。”院首赶紧从桌后走出来,將他的身体扶正,又给他餵了热水,这才让他灰败的面色好一些。

先生慢慢从撑起身,靠坐好,將先前发生的事情道了出来,院首不听还好,一听,脸快拧出苦水来。

“你这老罗子,这种事情也瞒!”

那日,他跑来和他说,陆崇贪玩逃学,他真当这孩子顽皮逃学,还顛顛地跑去指挥使府邸,跟人老子告状,说孩子逃学。

谁知竟是被人欺负,打了架,这才逃开。

“你……你害煞我也!”院首一屁股蹾坐在旁边。

两人就这么各自丧著,先生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问:“我对那位夫人说,贵府小郎君娇贵,若是適应不了学堂,不如归家静读,或另择门庭。”

“您是个明白人,给我撂句实话,我这么说了,会不会……死”

老先生问得直接,到了他这个年纪,惜命。

院首脑子乱成一团,但事已至此,埋怨也无用,只能改日他亲自走一趟指挥使府衙,赔罪解释。

“陆家既然不愿伸张,且是那位夫人亲身前来,未提前招呼,就是不愿以势压人,行事是讲道理的。”院首宽慰他道,“或许,无事。”

“真无事”

院首点了点头,儘管自己心里也没底,但此刻必须稳住这位老学究。

先生的一颗心这才渐渐落下,端起茶碗啜了一口,摇头晃脑地慨然道:“这位夫人当真是心繫北境,她话语虽轻,却是振聋发聵,她说,北境初定,首要的便是法度与教化……”

先生眯起眼,细品,慢品,撩起衣摆,翘起脚:“陆夫人这是极为看重我们府学!”

说著,他又沉醉似的重复並回味:“法度与教化,这见解,令人钦佩。”

全然忘了,他先前鄙夷人家一介女流,上纲上线,言语浮夸,如今知其身份,却是另一副態度。

先生睛目发亮,再嘆:“当真是句句珠璣。”仿佛背诵圣贤文章一般,“府学乃培育未来栋樑之地,唯有学风清正,师长明德,方能为我北境铸就清明未来。”

戴缨分明说的是:府学乃培育未来栋樑之地,若此处都恃强凌弱,那北境还有何清明可言

结果到了他这里,將责备之意隱去,换成了另一种味道,果然,文人的嘴,不可信……

“陆夫人不以势压人,而是以理服人,以言警人,当真是……”

院首见他那一脸陶醉,不愿听他阿諛絮叨,说道:“去罢,去罢,学生们还等你授课。”

先生这才缓步离开。

……

彼边,陆崇回了小院,过了好一会儿,天近黑时,他父亲才回。

屋里掌了灯,亮起柔暖的光,厨房摆上饭菜,父子二人坐於桌边。

陆铭川没有吃菜,而是先喝了一盏酒,空杯后,又倒了一盏,再空腹喝下,一连喝了三杯。

將酒盏搁於桌面后,也不提筷,往自家小子面上看了一眼,清了清嗓,问道:“今日学堂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