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贡院,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直通到底。
甬道两侧是一排排矮小的木板房,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排列著。
每个小房间只有三尺见方,三面是墙,一面敞开,敞开的这面对著甬道。
这就是考试的號舍。
谢文沿著甬道往里走,寻找自己的號舍。
號舍比他想像的还要矮小。
他站直了身子,头顶几乎要碰到屋檐。
要是再高一点的人,怕是要一直低著头才行。
號舍里只有两块木板。
一块横著搭在两边墙上,是桌子。
一块竖著靠在墙角,是凳子。
都已经考到了举人公了。
他自然知道,晚上把两块木板拼在一起,就是他这九天的床。
谢文放下考篮,坐在那块“凳子”上试了试。
硬邦邦的,硌得屁股疼。
还好娘在他的考篮里面放了一块垫子,自己也穿的厚实,不然这九天坐下来,屁股都要坐扁了。
辰时三刻,天光大亮,一声锣响,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
考题是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印著七道题目。
谢文展开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三道四书义,都是经典章句。
七道题目里选了这三道,不算偏,也不算冷,中规中矩。
四道经义,也都是常见的內容,只要平时读熟了经书,不至於无话可说。
谢文提笔,开始答题。
他写得很快,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第一道四书义,他引了朱熹的註解,又结合了当下士林的一些新解,但写到最后,他忍不住在收尾处加了一句自己的话:
“然则圣人之道,岂在纸墨之间乎在人心而已。”
写完这句,他愣了一下。
这话太不“八股”了。
但想了想,有点想划掉。
但又想到在来时的马车上姐夫沈砚说过的那句“不必刻意避讳,写出你的真实想法。”
便又觉得,管他的呢,写都写了。
第二道、第三道,他越写越顺。
写经义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沈砚说过的话。
“考官要的不是掉书袋,是能做实事的人。”
他想了想,在《尚书》那道题里,加了一段关於“治水”的论述。
他没掉书袋地引用《禹贡》里面的典故,而是写了自己在桃源村亲眼见过的、老爹怎么设计的水利工程。
写怎么挖渠,怎么排水,怎么让孬地变成良田。
写完了,他放下笔,吹了吹卷面上还没干透的墨跡。
旁边號舍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卷声。
再远一点,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嘆气,还有人在小声地念著什么,被巡场的兵丁呵斥了一声,立刻安静下去。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刚写完的卷子。
那些关於水利的、关於治河的、关於怎么让老百姓吃饱饭的“真东西”,他都写进去了。
剩下的,就看考官识不识货了。
贡院外头,此刻,同样热闹。
那些陪考的家人,从凌晨就开始等在附近。
有穿著体面等待的管家,有满脸愁容的老父老母,有怀里抱著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大约是来送同乡考试的。
贡院门口的空地上,临时搭了几个茶棚,卖茶水、卖包子、卖热汤麵。
摊主扯著嗓子吆喝。
“来碗热汤麵!暖和暖和!”
“包子——刚出笼的肉包子哎——”
“稀粥十文钱一碗,送一碟咸菜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