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板,我我同你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囉嗦了呀。”
谢广福看著他,笑道:
“自己人,说说没事。
不过,你们做得对,规矩严点好,毕竟和公家做事,还得谨慎谨慎再谨慎些。”
何道得了这句夸奖,笑得更开心了。
他领著谢广福在仓库区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著这段时间仓库的货物往来。
转完一圈,估摸著李大宸他们在县衙的席面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谢广福便让何道自己忙活去,一个人沿著云槐县的河边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午后暖阳里,那一排二十间大仓库静静地立著,青砖墙被染成暖黄色,檐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等谢广福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王老五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牛马班车静静地停在路边的空地上,四匹骡子拴在车辕上,悠閒地甩著尾巴。
而,另一边的京城礼部贡院门口,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人。
会试进入贡院是夜间才能进场,家属还不能旁观,且搜检极为严格。
因此,谢秋芝他们只能送到外围,只有谢文自己一个人提著考篮前来排队。
谢文站在人群里,被前后左右的人挤得脚不沾地。
他怀里抱著考篮,身上穿著厚棉袍,脖子里围著一圈围巾,头上还穿著保暖的毡帽,整个人裹得像只过冬的熊。
“兄台,让一让!让一让!別挤到我了。”
“哎!你怎么踩著我脚了!赶著去投胎啊”
“我的考篮!我的考篮要被挤扁了!唉,你们推我啊!”
四周乱成一团。
有举子踮著脚往前张望,有举子蹲在地上整理考篮,还有举子靠在墙边,闭著眼睛念念有词,不知是在背书还是在求神拜佛。
谢文被挤得歪歪扭扭,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抬头望了一眼贡院的大门。
那门黑黝黝的,门楣上掛著“贡院”两个大字。
贡院的门洞被几盏风雨灯照得忽明忽暗。
偶尔有衙役提著灯笼进进出出,光晕一晃,照出几张面无表情的脸。
“都排好队!排好队!”
一个嗓门洪亮的吏员站在门口,手里举著一面铜锣,咣咣敲了两下:
“按府县排队!叫到名字的上前!考篮拿好!衣物解开!等候搜检!”
人群一阵骚动,慢慢蠕动著,排成几条长龙。
谢文被挤在中间,隨著人流一点一点往前挪。
他前面是个三十来岁的举子,瘦高个,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熬夜熬出来的。
那人怀里抱著个考篮,手指紧紧抠著篮沿,看得出来很是紧张。
他的后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仔细一听,是在背策论。
谢文听著,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年轻人察觉到他的目光,愣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
“兄台见笑了……我、我就是紧张……”
谢文点点头,没说话。
说实话,他也有点紧张。
但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就像是魂穿之前,老娘穿著臭美的旗袍送他进高考考场的那种紧张。
四年多了!
从魂穿的第一天,他就立志要参加古代的科考,到如今站在贡院门口等著入场。
他等了四年,今天,终於要见真章了。
人群缓缓前移。
谢文跟著队伍,一点一点靠近那扇黑漆漆的大门。
离门越近,灯光越亮。
他终於看清了门口的情形。
两个衙役站在门洞两侧,手里提著灯笼。
门洞里头摆著一张长条桌,桌后坐著两个穿青袍的官员,一个低头登记,一个抬头核对。
桌前站著四个搜检的兵丁,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拿著竹尺和铁签,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下一个!”
谢文前面那个瘦高个举子哆嗦了一下,抱著考篮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