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镁光灯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雪,在这个足以容纳千人的市局大礼堂里疯狂肆虐。
林墨站在主席台的正中央,身上那套深蓝色的手工定製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脸上掛著那种练习了无数遍的、既谦逊又不失阳光的“標准微笑”,但只有离他最近的颁奖领导能看见,这小子的嘴角正在以一种极高频率微微抽搐。
“好,很好!”
颁奖领导是一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省厅高层,他將那个沉甸甸的红丝绒盒子递到林墨手中,又亲手將一枚金色的奖章別在林墨的西装驳领上。
领导的手劲很大,拍在林墨肩膀上的时候,发出了“啪啪”两声脆响。
“林墨同志,你是好样的!”领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你没有退缩;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你没有动摇。你是南城青年的榜样,是咱们警民合作的標杆!”
掌声雷动。
林墨赶紧欠身鞠躬,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谢谢领导!谢谢组织!我就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主要是运气好,再加上咱们南城警方威慑力大,罪犯看到我都腿软。”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坐在第一排的苏晴月,此刻正穿著那一身笔挺的警礼服,腰背挺得笔直。
她看著台上那个平日里没个正形、此刻却光芒万丈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这人……人模狗样起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而在苏晴月旁边的家属区,林振山老爷子正襟危坐,胸前的旧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看著孙子,虽然脸上依旧板著,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藏著一股子怎么也压不住的得意。
“这小子,也就这点像我。”老爷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旁边坐著的陈芳女士优雅地擦了擦眼角,侧过头对老太太说:“妈,您看小墨那西装,是不是有点紧回头我得让裁缝再改改。”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紧点好,紧点显精神!我看我家乖孙今天最帅!”
颁奖仪式结束后,是冗长的合影环节。
林墨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好不容易熬到主持人宣布大会结束,他刚想脚底抹油开溜,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林墨。”
来人穿著一身白衬衫,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著银辉。他大概四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比刚才颁奖的领导还要强上三分。
正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林墨的亲堂哥,林山。
周围还没散去的记者和警员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山,那是警界的传奇人物,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人送外號“林黑脸”。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大佬会对这个网红“编外人员”说些什么。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立正,但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公共场合,赶紧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伸出双手握住了林山伸过来的手。
“林总队好!”林墨声音洪亮。
林山看著他,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只大手的握力大得惊人,捏得林墨的手骨生疼。
“表现不错。”
林山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才爷爷在台下说了,你要是敢在发言的时候说错一个字,回去就加练三个小时的马步。”
林墨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抽搐:“哥……不带这么传话的吧我今天可是功臣!”
“功臣”林山眼神一凛,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戒骄戒躁。南城的治安形势依然严峻,別以为拿了个奖章就能飘到天上去。记住你的身份,既然卷进来了,就要对得起这身本事。”
说完,林山鬆开手,大声说道:“林墨同志,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为平安南城贡献力量!”
然后,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留给眾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林墨揉著快被捏碎的手掌,心里暗暗吐槽:这林家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跟手有仇似的
……
好不容易摆脱了记者的围堵,林墨像做贼一样从市局的侧门溜了出来。
刚出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就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苏晴月那张精致的侧脸。
她已经换下了礼服,穿回了一身干练的便装夹克,马尾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颯爽。
“上车。”苏晴月言简意賅。
林墨如蒙大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顺手就把那条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领带扯鬆了。
“呼——活过来了!”
林墨瘫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苏警官,你是不知道,那里面比审讯室还压抑。特別是那些闪光灯,闪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苏晴月一脚油门,车子稳稳地匯入车流。
“多少人想站那个位置都站不上去,你还嫌弃”苏晴月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刚才林总队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脸色都变了。”
“没什么。”林墨打了个哈哈,“领导勉励我,让我好好做人,天天向上。”
他可不敢说那是堂哥在传达爷爷的“家法威胁”,不然他在苏晴月面前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瞬间就得崩塌。
“去哪”苏晴月问。
林墨摸了摸肚子,刚才在会上光顾著紧张了,连口水都没喝,这会儿飢肠轆轆。
“吃饭!必须吃顿好的!”
林墨坐直身子,“为了庆祝我死里逃生……哦不,载誉归来,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吃……烧烤!”
“烧烤”苏晴月看了一眼他那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你穿成这样去吃路边摊也不怕油溅上去”
“西装是给人看的,饭是给自己吃的。”林墨无所谓地摆摆手,“再说了,穿著西装擼串,这才叫反差萌,才叫接地气!走走走,就去城西那家『老张烧烤』,我想死那一口烤肥肠了!”
苏晴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反对,方向盘一打,朝著城西的老城区驶去。
……
城西夜市,烟火繚绕。
这里是南城最热闹的宵夜聚集地,空气中瀰漫著孜然、辣椒麵和炭火烘烤油脂的诱人香气。
划拳声、碰杯声、叫卖声此起彼伏,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林墨和苏晴月找了个角落的小方桌坐下。
这画面確实有点违和。
林墨一身高定西装,袖口甚至还露出一截精致的法式衬衫袖扣,却毫无形象地坐在红色的塑料板凳上,手里拿著一瓶冰镇的可乐。
苏晴月虽然穿著便装,但那股子干练的气质依然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老板!来五十串羊肉,十串大腰子,二十串板筋!再来个烤茄子,多放蒜!”
林墨熟练地点完单,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新手机和那个可携式云台。
“你又要直播”苏晴月皱眉。
“那必须的啊!”林墨一边调试设备,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好几天没播了,粉丝都要报警找人了。而且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不得跟家人们匯报一下思想工作”
“隨你。”苏晴月也习惯了他这副德行,自顾自地拿过开水烫碗筷,“別拍我就行。”
“放心,我有数。”
林墨打开直播软体,標题直接输入:【刚领完奖,穿西装带大家沉浸式擼串!】
一开播,人气瞬间爆炸。
弹幕像是泄洪一样涌了出来。
【臥槽!失踪人口回归!】
【墨哥!今天新闻联播我有看到你!虽然就两秒钟镜头,但我一眼就认出你那个標誌性的假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吗穿西装擼串这画风有点清奇啊!】
【墨哥,听说你还是个富二代求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