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轻轻地打开了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臥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谁啊”一个苍老而又警惕的声音从臥室里传来。
“爸,是我。”
苏晨换上拖鞋,走了进去。
父亲正靠在床头,戴著老花镜,借著床头灯的光,看一份旧报纸。看到苏晨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这么晚回来了不是说案子忙吗”
“回来拿点东西。”苏晨隨口找了个理由,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哦。”父亲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看报纸,似乎不想多说。
苏晨走到墙角的一个旧木箱子前,那是家里专门放杂物的地方。他装模作样地翻找起来,一边翻,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爸,我妈以前那些照片,都放哪儿了我想找几张,整理一下。”
“咳咳!”父亲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的报纸也掉在了地上。
“都那么久的事了,还翻那些东西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早就不知道丟哪儿去了。”
“是吗”苏晨停下动作,直起身,看著他,“我记得以前都放在这个箱子里的。”
他说著,从箱子底下,翻出了一个蒙著灰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果然都是一些泛黄的老照片。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著,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张。
那是一张全家福,十岁的他,被爸爸妈妈夹在中间,笑得一脸灿烂。照片上的母亲,穿著一身天蓝色的连衣裙,笑得温柔又明媚。
“爸,你看,这张照片,拍得真好。”苏晨拿著照片,走到床边,递到父亲面前。
父亲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著照片上那个笑靨如花的女人,眼神里流露出无比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苏晨看不懂的……恐惧。
“收起来!”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一把將照片打掉,“我说了,別翻这些东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
苏晨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弯腰捡起照片,目光却像刀子一样,盯著自己的父亲:“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著你”父亲眼神躲闪,不敢看他,“你这孩子,胡思乱想什么”
“十五年前,404航班,我妈坐的那趟飞机。”苏晨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不是意外,对不对”
“咣当!”
床头柜上的药碗,被父亲失控的手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指著苏晨,“谁跟你说的这些混帐话你想干什么你想害死我们吗!”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在吼叫的间隙,他的右手,下意识地伸向床边,紧紧地按在了身下的床板上。
那是一个保护性的,或者说,是想要確认某个东西是否还在的动作。
苏晨的目光,隨著他的手,落在了那块陈旧的木质床板上。
就在父亲的手指按压的地方,床板和床垫的缝隙里,似乎露出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照片的白色边角。
苏晨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了。
父亲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害怕,他只是在隱瞒。
“爸,你先別激动。”苏晨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过去,想扶住父亲颤抖的身体。
“滚!你给我滚出去!”父亲却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样,用力地推开他,“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滚!”
苏晨看著父亲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知道现在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可能会刺激到他。
他默默地退出了臥室。
“爸,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他带上门,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家。
走在漆黑的楼道里,苏晨的脑子飞速运转。
父亲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他所有的猜测。母亲的死,绝不是意外。而且,父亲知道內情,但他不敢说。
应该是有人威胁过他。
是谁是谁的人还是……“黑金网络”的人
那个藏在床板下的东西是什么是另一张照片,还是別的什么
不行,必须想办法拿到手。
他回到车里,林晚意立刻察觉到他脸色的不对。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苏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將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重新拿了出来。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逼问父亲,而是从这份官方档案里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