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苏晨再次来到了姑妈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一股浓郁的、混杂著红烧肉酱香和鲜鱼汤味的暖流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苏晨身上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凉意。
还是那间老房子的客厅,还是那张不算大的餐桌,但此刻,桌上却被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餚挤得满满当当。油光鋥亮的红烧肉、汤色奶白的清蒸鱸鱼、堆成小山的辣子鸡……几乎把姑妈压箱底的拿手好菜都搬了上来。
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一种久违了的,名为家的味道。
“哎哟,我的大功臣回来了!快快快,小晨,坐这儿!”姑妈繫著围裙,脸上笑得像朵花,不由分说地將苏晨按在了主位上,那股热情劲儿,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这几天东奔西跑,看你都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快,多吃点肉,好好补补!”
“就是就是!”姑父张建国也端著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苏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顿。
不过短短一周,他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头上剪成了利落的板寸,鬍子颳得乾乾净净,露出了略带沧桑却轮廓分明的下巴。身上那股子颓废油腻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重新打磨后的踏实和稳重。虽然眼角的皱纹还在,但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光。
“小晨,这杯酒,姑父必须敬你!”张建国放下菜,转身给自己满满地斟了一杯白酒,双手颤抖地举著,郑重地站到了苏晨面前。
客厅的灯光照在他泛红的眼眶上,反射出水光。
“之前,是姑父混蛋,是姑父有眼无珠,被猪油蒙了心!说了那么多不是人说的混帐话,还……还要把你赶出家门……”他声音哽咽,嘴唇哆嗦著,“姑父不求你原谅,姑父就是想当著你的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仰起脖子,將一整杯高度白酒猛地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爸,你慢点喝!”苏浩连忙起身给他拍背。
“没事!”张建国摆了摆手,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看著苏晨,带著愧疚与感激,“这杯酒,我必须喝!要不是小晨,我们这个家,现在早就散了!我张建国,可能已经在哪座桥底下跟野狗抢食吃了!”
听著这番话,苏晨心中並无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站起身,没有说什么原谅的话,只是默默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张建国的碗里。
“姑父,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人要往前看。”
“对对对,不提了,不提了!”姑妈连忙抹掉眼角的泪,笑著打圆场,麻利地给苏晨的碗里堆满了菜,“吃饭,吃饭!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一家人重新落座,气氛热烈而又融洽。
席间,找回了精气神的张建国话格外多。
“小晨,你不知道,我现在找了个活儿。”他搓著手,既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就在咱们小区门口那个快递站,当分拣员。是累了点,汗流浹背的,一个月也就四千多块钱,但拿著这钱,我这心里头啊,踏实!”
他伸出双手,上面多了几个新磨出的水泡和老茧。
“我琢磨著,等干熟了,我就自己承包个片区,送快递。虽然发不了大財,但凭这双手动,养活你们娘俩,肯定没问题!”
姑妈在一旁听著,眼圈又红了,但脸上,却掛著一种失而復得的幸福笑容。她知道,那个曾经一心只想走捷径,做著“一夜暴富”白日梦的丈夫,真的回来了。
苏浩也咧著嘴,给苏晨递了个好消息:“哥,我也开了了一个软体,已经有好几家大公司联繫我了。我选了业內最顶尖的那家,下周就去签合同。他们说,先给我二十万的预付款,以后每年还有產品分红。”
“好,都好,都好啊!”姑妈一边抹著眼泪,一边笑著,“咱们家这回,总算是苦尽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