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完被沈肆抱著出去的时候,季含漪已经快要睡著了。
一被沈肆放到床榻上,就將身子往被子里缩著想要睡了。
她似睡非睡的眯著眼睛,看著坐在床边高大的人影,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她乱糟糟的想,从她被他接回来,沈肆一句也没有问过她。
她本来还在担心沈肆会觉得她中了春药,又被山贼掳走,他会多想的。
沈肆会多想么。
她张唇,声音很细:“你见到我表哥了么他……”
话到一半,季含漪看到沈肆沉过来的眼神,又不敢说下去了。
沈肆现在的脸色是阴著的,嚇人的,沈肆自己不知晓,他严肃思考的时候便是这样,自来是这样。
沈肆凤眸往季含漪看去,低声回答了她:“长龄將他带走了,能不能活下来,並不清楚。”
沈肆说的言简意賅,季含漪也听明白了,如鯁在喉的,不想去想。
她垂著眼帘,洗乾净的白净脸庞往锦被中埋,声音哑了些:“我表哥说,在我还没有成婚的时候,就有人在盯著我的院子。”
沈肆低低看著季含漪的眼睛,带著水润与脆弱的柔光,看起来说话也小心翼翼的,他顿了一瞬,紧抿的唇瓣鬆了松,又缓了声音:“你不用再想,我会查清的。”
季含漪杏眸看著沈肆有些没力气的软声道:“我想將我知晓的都告诉侯爷。”
“表哥说那人的身份很高,他不敢告诉我,怕报復了顾家。”
“侯爷可以去找我表哥问的,若问不出来我也能去劝。”
“若我表哥还活著的话……”
说到这里,季含漪心里隱生出难过来,又咋了眨眼睛,闭上眼彻底埋进被子里。
沈肆低头看著季含漪青丝下露出的白净侧脸与颈脖,看著柔软娇气的人,此刻像是委屈了的样子,叫人心底也跟著软。
沈肆並不擅长如何哄人,他唯能將伤害季含漪的人都得到后果。
正要伸手去將如兔子般埋著的人抱进怀里时,又听季含漪捂在被中轻轻的声音:“绑我的那人好似与侯爷有过节,我还记得他的样子,我能画下他。”
说著季含漪从被中露出一双晶莹剔透水润润的眼睛:“我现在就能……”
季含漪的后头的话被沈肆打断,她的身子被沈肆一把揽入了怀里,眼角覆来一只修长的手指,又漫入她散开的青丝中。
沈肆低头看著季含漪眼眶的通红,看著她眼里破碎柔弱的神情,叫他既怜又疼。
他嘆息的对她开口:“含漪,一切交给我。”
说著又轻轻拍著季含漪的后背:“你说的那人现在叫魏五,从前他叫孙平中。”
说著沈肆低头看著季含漪的眼睛:“从前他的父亲是吏部郎中,他是家中独子,没有功名,喜好偏门,但也无伤大雅。”
“但他后来又做来京朝覲官员的生意,每每官员上京朝覲,要寻门路拜访走动,他便利用他父亲之职牵线,收下不少贿赂。“
“此事我的人早已盯住他,是我三年前亲自审理的案子,將他父亲与他一同治了罪,他父亲撤职贬官,死在狱中,孙平中与孙家其他人流放戍边,家產抄末,按著律法,妇人入奴籍入教坊司,女眷被没入官府为奴,但她妻子的確刚烈,在从教坊司楼上跃下,死的时候衣不蔽体,我出面让人將她好生安葬了,后来孙平中也在流放路上逃了,辗转各地,现在去了大王山做山贼。”
季含漪听著沈肆的话,一下就听明白了那孙平中一家並不冤枉,是罪有应得。
从前她父亲就说过,朝覲之年,便是京官收租之年,外官至期的时候,多数盛金帛奉京官,上下相率而为利,苦者都是小民。
若是没有沈肆正风气,朝覲又有何意义,百姓又如何能等到父母官。
可那样作恶的人,却觉自己冤枉。
她紧紧捏著沈肆的袖子,將头埋在沈肆的怀里,纷至沓来的情绪叫她难受,又喃喃道:“是他害了他的妻儿,不是侯爷。”
沈肆听了季含漪的话一顿,又將怀里的身子紧紧抱紧,低头下巴抵在季含漪的发顶,哑声道:“含漪,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