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薛姨妈也敛了笑容,看向凤姐儿。
王熙凤喘了口气,也顾不得许多礼数,急声道,“刚前头传进来的消息,说今早朝会上,好些个大臣联名弹劾咱们宝兄弟,说他在河北——擅杀朝廷大將,叫什么赵毅的。”
“还说他有不臣之心,拥兵自重。御史台那帮黑心肝的,口口声声要把宝兄弟下狱问罪呢。”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在荣庆堂炸开。
王夫人“啊呀”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就往旁边倒去,幸得李紈和丫鬟金釧儿死死扶住。
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死死抓著李紈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邢夫人先是惊得站起,隨即脸上竟略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像是惊惧,又隱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拿眼去覷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
薛姨妈也唬得站起身,连声道,“这————这从何说起宝玉才出去多久,立了那么大的功劳,怎么反倒惹出祸事来了”
她身边的宝釵虽也蹙紧了眉头,但还稳得住,只轻轻扶住母亲,自光关切地望向已乱作一团的主位。
三春姊妹更是嚇得花容失色。
迎春胆子最小,已红了眼眶,低头用帕子掩住嘴。探春又惊又怒,一张俊脸胀得通红。惜春年纪尚小茫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往姐姐们身边缩了缩。
满屋的丫鬟婆子们个个屏息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胡说!”贾母猛地將手中的花样子拍在炕几上,那声脆响让眾人心头一跳。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颤,由鸳鸯扶著坐直了身体,一双老眼锐利如刀,直刺向王熙凤。
“宝玉奉旨平叛,是替皇上办差。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个把畏战逃脱的將领,怎么就成擅杀了那些个文官懂得什么军务他们敢!”
贾宝玉不光写了给朝廷的奏摺,自然也將家书一併带回,故而贾母也是知道情况的。
贾母声音虽因激动而发颤,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瞬间镇住了场面。
王夫人听到这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眼泪这才扑簌簌滚下来,呜咽道,“老太太————我的宝玉————他从小连只蚂蚁都不捨得踩,怎么会————”
“住口!”贾母喝道,虽是对著王夫人,目光却扫过全场。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凤哥儿,你说清楚,消息究竟是怎么说的你们二老爷呢他下朝了没有”
王熙凤被贾母一喝,也冷静了些,忙道,“具体细节我也不甚清楚,只说吵得厉害。老爷下朝后和同僚们往城南去了,但听下人说,老爷下朝时脸色——很不好看。”
贾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復了七八分冷静。
“去,把政老爷请来,再派人去东府,请珍哥儿过来一趟。”
“其余人管好自己的嘴,这事在外头不许瞎传一个字。”她目光严厉地扫过邢夫人等满屋眾人,“谁要是敢嚼舌根,我第一个揭了他的皮。”
眾人噤若寒蝉,连连应诺。
薛宝釵扶著王夫人的手,脸上的镇定和堂內眾人的惊慌形成鲜明对比。
她暗自想著刚才王夫人的那句话,说贾宝玉从小连蚂蚁也不捨得踩死,不知为何,薛宝釵竟忍不住有些发笑。
宝兄弟那般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人,小时候竟这般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