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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道路与疆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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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灰杉堡东门外已经响起了新的轰鸣。

不是工具机棚那种贴著铁皮打转的低鸣。

也不是锅炉棚里连绵不断的嗡响。

那声音更沉,带著一股压著地面往前拱的力道,从前沿基地最里头一路传到东门外的雪地上,连城墙根下冻得发硬的碎土都跟著轻轻发颤。

德叔昨夜轮到后半夜,原本只想趁换岗前蹲在棚边喝两口热水,结果水还没喝完,人就先被那动静引得站了起来。

他走到坡边时,正看见一辆披著雪沫的推土机从门区那边慢慢出来。

宽厚铁铲压在前头,履带一格一格碾过冻地,身后还跟著两辆拖拉机、一台小型压路机和一辆拖著灯杆、线盘、木桩和碎石筛斗的平板车。几名工程兵跳下车,脚一落地就开始放线、插旗、测距,动作快得像昨夜根本没睡。

德叔站在原地看了两眼,忽然明白过来。

昨晚地图上那些点,不是画给后方看的。

是今天就要落到地上的。

秦锋站在一张临时支开的摺叠桌边,桌上压著地图,旁边一只保温杯还冒著白气。工程组长、测绘兵和两个矿勘组的人围在他身侧,手指顺著图上的线一段段往前压。

“第一条先接古道口。”秦锋道,“不用修多宽,先把主车道和排水做出来,保证牛车、拖车、工程车都能走。东门到缓坡这一段今天必须压实,古道口方向先推出第一段。中间留两个堆场位,一个给碎石,一个给木料和备用件。”

工程组长点头:“测距桩按旧规”

“按一里一短桩,五里一高桩。”秦锋说,“別花哨,让本地人一眼看明白就行。”

“供电点呢”

“先打野外节点,照住工地和路口。灯先跟著路走。”

德叔隔著几步远听,听懂一半,没听懂一半。

可他还是本能地觉得,今天这活不只是修一条路。

如果只是修路,不会先把灯和桩一起算进去。

也不会连哪一堆石头放在哪儿,都提前在图上钉死。

——

第一铲下去的时候,围在白线外头的人几乎同时吸了一口气。

东门外这片地,之前不是没人动过。

挖排水沟、平码地基、立木桩、清雪清泥,这些本地劳力前些日子都干过。

可那毕竟还是“人干的活”。

是锄头、铁锹和背筐一寸寸啃出来的。

今天不一样。

推土机铁铲往前一压,雪、泥和冻得发硬的草皮便整片整片翻开,被硬生生推到一边。后头的拖拉机拉著碎石筛斗往前送,一车车碎石顺著刚推出的路槽倒下去。再后头,小压路机慢吞吞轧过去,轧过的地方一下就实了,原本鬆软打滑的泥雪混地,很快就变成了一条灰白髮硬的带子。

老汉斯来得比德叔还早。

他本来是奔著工具机棚去的,结果走到半路就被堵在了外头。

不是不让过。

是他自己迈不动脚。

他打了一辈子铁,也见过攻城锤、投石机和领主征来修墙修沟的人马。可那些东西再大,也还是在和地一点点硬磨。

眼前这几台钢铁傢伙不是。

它们一上来,哪块地该推平,哪块坑该填,哪边该留给水走,哪边该让车过,一下就都分出来了。人只要跟在后头补桩、铺料、清边角,原本乱糟糟的雪地,很快就有了路的样子。

老汉斯张著嘴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也太快了。”

旁边玛莎正抱著一摞新抄好的木牌,顺口接了一句:

“我早上过来时,这边还不是这样。”

老汉斯盯著前头那条刚压出来的灰白路带,半晌才道:

“照他们这么干下去,没两天这路就真成了。”

玛莎脚步顿了一下,竟没立刻反驳。

因为她也觉得,这些大傢伙干起活来,確实快得有点不讲理。

——

天亮以后,工地上的东西长得更快。

去古道口的主线先推。

东南缓坡和交易区之间,压出一条更平、更硬的內线。

靠北一点,几道排水沟先被挖了出来,不深,却笔直,沟底垫著碎石,沟边插上削尖的木桩。顺著新路往前,每隔一段就立起一根白底红线的短柱,再远一些,五里位上换成更高的桩,顶上还掛著小小的反光片,白天不显,夜里一照就亮。

本地人以前看路,只看脚下有没有泥、车轮会不会陷。

今天他们才发现,原来修路的时候,还能顺手把远近和方向一起標出来。

霍尔老太拄著杖,站在东门外高一点的坡上看了半天。

她看不懂那些桩具体算什么,也不懂为什么沟要挖得那么直。

可她看得懂一点。

那条灰白路带从东门外一点点往北伸出去的时候,灰杉堡和古道口之间原本那种乱糟糟、说不清归哪里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变实。

以前从灰杉堡往古道口去,中间是荒坡、泥路、旧辙、冻草和別人家的地。

现在不一样。

现在那条路一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会跟著它走。

走著走著,就会觉得,东门外这一片和古道口那头,好像真被接起来了。

霍尔老太看了半天,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

“这路一修出来,就不一样了。”

——

巴罗恩也在看。

他原本今天就该启程回凛冬城,可一早出门,看见东门外那阵势,反倒没急著走。

书记官站在他身后,脸色比昨天还差。

“他们昨夜才开始收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今天就直接动地了。”

巴罗恩没接这句,只看著那条正往古道口推出去的路。

若只是修东门外自家营地里的路,那是方便自己。

若把路往古道口接,那就不是方便自己那么简单了。

古道口是灰杉堡对外最顺手的一道口子。北边来的车队、河谷那边绕过来的小商队、几个邻近小领地传话送信的人,十个里有七八个都得从那儿过。

路修到那儿,等於把灰杉堡东门外和北边各处的来往,先用一条硬线串上了。

书记官盯著那几根新竖起来的测距桩,低声道:

“他们连远近都替別人记好了。”

巴罗恩听著这句,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往上翻了一层。

这还远谈不上什么失控。

甚至从帐面上讲,华夏这边目前的確还算合作。交割有帐,边界先谈,没去碰灰杉领內的税册,也没插手城堡里的名义权力。

可也正因为他们合作,反而更麻烦。

不抢,不闹,不越线。

只是修路,立桩,挖沟,点灯。

可这些东西一旦真的铺开,往后谁要想从灰杉堡把货拉出去、把消息带进来、把人送到东门外找活,都得顺著这条路、按著这套线走。

那就不是单纯的“路”了。

是路权。

而路权这种东西,一向是谁抓在手里,谁说话就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