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顺天府同知张敬安,一个留著两撇鼠须的瘦高男人。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眼前的场面,嘴角掛著一丝不屑。
“本官奉府尹之命,命尔等立即停止聚眾滋事,遣散人群。限一炷香內清场,否则以扰乱治安之罪论处。“
排在队伍前面的百姓慌了。他们怕饿,怕冻,但更怕官。衙门的棍子打在身上,那是要命的。
队伍开始骚动。有人试图离开,有人死死抱著碗不肯放。一个老太太双手护著刚盛的半碗粥,嘴里喃喃著“让我喝完这口,就这一口……“
张敬安不耐烦地一挥手。
“清场。“
三百衙役手持水火棍,齐步向前推进。
第一排百姓被棍子戳中了后背,惨叫著向前倒去,碗摔在地上,粥洒了一地。后面的人群发出恐惧的尖叫,拼命向后退。踩踏在所难免——有人摔倒,立刻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过。
一个孩子的哭声尖利地划穿了嘈杂。
王猛站在灶台旁,看著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猛子——“宋鹤拉住了他的胳膊。
“放手。“
王猛甩开宋鹤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对著耳麦低声说了三个字:
“列阵。“
两秒后,施粥点后方停著的那辆铁壳运输车的后门轰然打开。
四架崑崙-iii型外骨骼装甲踏出了车厢。
每一架都有两米四的高度,鈦合金关节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峻的光芒。它们的胸口亮著淡蓝色的弧形指示灯,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如同野兽的喘息。四架装甲以標准战术队形展开,一字排开,挡在了百姓和衙役之间。
大地在金属足底的踏击下发出沉闷的震动。
三百衙役齐齐愣住了。
张敬安的马受了惊,嘶鸣著原地打了个转。他死死抓著韁绳,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看著那四尊钢铁巨人——
上次见到这种东西,还是在签约大典上。那一次,它们站在华夏使团的身后,像沉默的山岳。而这一次,它们站在了一群穷人的身前。
王猛走到装甲队列的正中间,叼著一根棒棒糖,对著面前那个瑟瑟发抖的顺天府同知,露出了一个牙白得刺眼的笑容。
“这位大人,你刚才说什么来著清场“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身旁装甲的小腿。
“来,清给我看看。“
张敬安的脸白了。
他不是武者,只是个文官。面前这四尊铁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在三秒內把他连人带马碾成浆糊,他很清楚这一点。
“你……你们胆敢——这是大乾京师,你们——“
“大乾京师怎么了“王猛的笑容不变,但声音冷了下来,“你们京师的规矩是饿死人不犯法,施粥就是聚眾滋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米四的装甲同步向前迈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
“我再说一遍。这锅粥,今天任何人都可以来喝。谁饿了就来,喝到饱为止。谁敢伸手拦——“
他收起了笑容。
“我不介意让你们见识见识,华夏人保护老百姓的决心。“
张敬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猛地一扯韁绳,掉转马头,带著三百衙役灰溜溜地退走了。
人群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了一下掌。
掌声像雨点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朝著那四架装甲磕头。
“天兵!天兵显灵了!“
“华夏人是好人!华夏人帮我们赶走了狗官!“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挣脱了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崑崙-iii的面前。她仰著脏兮兮的小脸,伸出手,踮起脚尖,摸了摸装甲冰冷的金属手指。
装甲里的驾驶员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弯下了那具钢铁身躯,伸出巨大的金属掌心,在小女孩的头顶轻轻碰了一下。
小女孩咯咯笑了。
王猛扭过头去,用力地眨了眨眼。
远处,赵允安站在巷口,全程都看在眼里。
他的笔记本上原本写了很多字,但此刻他把那些字全划掉了,只在空白处重新写了一行:
“力量应该用来保护什么人“
……
当晚,梁德辉在使馆里接到了两份文书。
第一份是顺天府尹李承正的抗议书,措辞严厉,指控华夏使团“越权干涉大乾內政“、“纵容武装威胁朝廷命官“,要求立即撤走“铁甲巨人“並正式道歉。
第二份是九皇子赵允安的亲笔信,只有一行字:
“梁先生,明天的粥,我来出米。“
梁德辉把两份文书並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顺天府的抗议书背面写了一行回覆:
“收到。装甲数量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