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叠厚厚的高清照片。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常把这种“摄魂术”视为妖法,但没人能拒绝那上面令人窒息的细节。
照片上清晰得甚至能看到皇宫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口井,甚至……他此刻坐著的这把龙椅。
“那份地图的精度是0.5米。”
梁德辉指了指头顶,“这意味著,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可以在九天之上,把一颗炸弹准確地扔进您左手边的茶杯里。”
话音未落。
“嗡——”
一阵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声陡然从九天垂落。
整座金鑾殿开始微微颤抖,无数灰尘簌簌落下。
外面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那艘悬停在万米高空的“鯤鹏”號,正如同一朵垂天之云,缓缓压下。与此同时,一直盘旋在高空的两架“白帝”战机猛然俯衝而下,如同两把利剑,再次呼啸著掠过皇宫上空,巨大的音爆声震碎了无数琉璃瓦。
“滴!滴!滴!”
大殿內,仿佛有无数死神的倒计时在迴响。
十二尊外骨骼机甲同时举起右臂,掌心的雷射指示器射出十二道刺眼的红线,齐齐匯聚在玄机子的眉心。
“国师,你可以杀光我们。”
梁德辉看著脸色铁青的玄机子,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但相信我,在你出手的下一秒,整个神京,连同这座皇宫,都会被天火洗地。”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赌博。”
“我们赌的是十三条命。”
“而你们赌的,是大乾的国运。”
全场死寂。
比刚才还要令人窒息。
“我们管这种力量叫——科学。”
梁德辉抬起头,直视著那个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老皇帝。
“赵恆陛下。”
他第一次直呼皇帝的名讳,却没有半点不自然,“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老皇帝颓然坐回龙椅。
他知道,大乾的天,变了。
不论这被称为“科学“的东西是什么,事实已经明摆著:对方手里握著的,是能把大乾皇权连根拔起的铁锤。
“你想怎么『谈』”老皇帝缩在巨大的龙椅里,那个原本象徵至高无上的位置,此刻竟显得有些空旷。
“谈谈这个世界的未来。”
梁德辉招了招手。
身后的宋鹤立刻上前,將手中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打开,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关於北境问题的谅解备忘录》,也就是所谓的国书。
“我们不是来抢皇位的。”
梁德辉接过文件,双手递给一旁的太监(那太监手都在抖),“那个位置太硬,坐著不舒服。我们只是想给大乾带来一点小小的改变。”
太监捧著国书,连滚带爬地呈给皇帝。
老皇帝颤抖著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浑浊的老眼陡然瞪大,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出了青白之色。
【第一条:承认华夏对北境四州(大荒州及关內幽、並、冀三州)的永久治权,设立“北境特別行政区”,实行高度自治,朝廷不得干涉。】
这……这是裂土封王啊!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第二条:开放大乾全境通商权。华夏商品在境內流通免除一切关税、厘金。特区拥有在任意城市设立“办事处”和“领事馆”的权利。】
【第三条:废除“贱籍”制度,废除“连坐”制度,允许人口自由迁徙(主要是向北境流动)。】
【第四条:……】
每一条,都是在挖大乾的根!
尤其是第三条,如果百姓都能跑了,谁来给他种地谁来给他修皇陵
“这……这是亡国之约!”
钱守正忍不住叫道。
“不签”
梁德辉微微一笑。
“王猛。”
“在!”
门口的王猛应声。
“咔咔咔——”
只见他身后的那一队“崑崙-iii”型动力装甲战士齐齐一步踏出,背后的外掛武器架翻转,露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实际上是多管电磁机炮)。
同时,王猛抬起右臂,手臂上的高能切割雷射发射口开始充能,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那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大殿內显得格外刺眼。
“陛下可能不知道。”
梁德辉慢条斯理地说道,“就在刚刚,我们头顶的那艘船,已经锁定了这座皇宫的十二个支撑点。只要我一声令下,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至於那所谓的护宫大阵……在战术热核弹头面前,也就是一层窗户纸。”
老皇帝的手在颤抖。
没有任何掩饰,这就是赤裸裸的力量展示。
“但我们並不想这么做。”
梁德辉突然话锋一转,那十二道锁定的红线同时也移开了,指向了大殿的穹顶。
压迫感骤然一松。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不仅带来了真理,也带来了和平与诚意。”
梁德辉指了指那份文件,“第四条:华夏承诺不干涉大乾皇室內政,不参与任何形式的王位之爭。无论是陛下您,还是北境那位镇北王,谁坐在那把椅子上,对我们要做的生意都没有影响。”
“生意”老皇帝眼神一闪。
“没错,生意。”
梁德辉笑了,那笑容里透著一种令老皇帝看不透的深意,“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市场,一个能提供原材料的產地,以及无数能为工业机器提供动力的劳动力。至於这个国家姓赵还是姓独孤,我们不在乎。”
“不仅如此。”
宋鹤適时地补充道,“如果陛下签署这份备忘录,我们將会在神京设立『华夏驻大乾通商总署』。我们会带来更高產的种子、更廉价的布匹、更耐用的农具……以及,能让大乾国库充盈百倍的税收。”
“当然,为了確保这些利益能落到实处,我们需要朝廷设立一个专门的对接部门。”
老皇帝沉默了。
他看著那一排排垂下的枪口,又看了看梁德辉那张平静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
对方不是来灭国的,而是来——收租的。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能当个收租的房东,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且,那句“不干涉內政”,让他看到了一种利用这股力量制衡北境那个逆子的可能。
“朕……明白了。”
老皇帝缓缓闭上眼,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又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准奏。”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老九。”
一个身穿淡青色蟒袍的年轻人立刻出列跪下,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在微微颤抖:“儿臣在。”
“从今日起,由你负责组建『对华通商司』,全权负责与……华夏使团的一切对接事宜。”
“儿臣……遵旨!”
……
梁德辉和宋鹤走出了金鑾殿。
外面的风依然很凉。梁德辉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咬碎了嘴里那枚特供烟的滤嘴。
“老梁,咱们这回算是把天捅漏了。”宋鹤看著手里沉甸甸的《备忘录》副本,手心还在冒汗。
“天本来就是漏的。”梁德辉长吐出一口烟圈,看著广场上列队的机甲,“这份契约只是把盖子揭开了缝。要把这大乾三千年攒下的污垢彻底洗乾净,光靠这一艘『鯤鹏』號可不够。”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宫殿。
“不过,至少我们已经把脚伸进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