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鄔慧
黎念凝视著那具庞大的狐妖尸骸，心头泛起一丝荒谬的讽意。
这狐妖，倒真称得上一心向善，临死之际，念念不忘的竟是今日的善行尚未完成。
鄔云舒那套教化妖魔的说辞，看来也並非全无成效。
只可惜，这狐妖心底所认定的“善行”...
黎念微微摇了摇头，於心底轻声道：“我拒绝。”
由此可见，人与妖之间的鸿沟，远非“妖物嗜血食人”这般简单。
即便妖物开了灵智，通了人言，其所思所想，终究与人族迥异。
人族的血缘伦理、爱憎悲欢、是非善恶，在妖物那冰冷诡譎的心智中，或许儘是难以理解的事物。
而不同族类的妖物，性情更是天差地別。
即便人与妖口中皆言“爱”字，妖物所理解的，究竟是类似人族对待伴侣的珍爱，是对宠物的怜惜，抑或......仅仅是对一件称手器物的偏好
据贺启元从镇狱卫那儿探来的消息，那灵枢境的狐妖涂云景在吞噬郭云舒时，可没有半分迟疑，更不见丝毫悲戚。
或许有朝一日，人族真能与妖物寻得共处之道。
但绝非鄔云舒天真幻想的那般平等互爱，而必是以人族绝对的力量，慑服万妖，令百族俯首。
“装上马车，运回所里再作处理。”
黎念收回思绪，吩咐秽工將那具硕大的狐妖尸骸拖走。
旋即，他已俯身下去，开始处置一具接一具的尸首。
眼前字跡不断浮现，儘是狐妖或听雨楼弟子未散的执念。
黎念目光扫过，已经开始挨个挑挑拣拣。
一名认同人妖共存之道的听雨楼女弟子：“【亡者】：宋雪（开元境中期）”
“【遗念】：成功逃至大衍道馆，亲身感受那大同之地的景象。”
一只耐不住性子的狐妖：“【亡者】：玄拒（开元境前期狐妖）”
“【遗念】：人族的经学典籍实在枯燥乏味，只愿有一日痛快玩耍一番。”
一位在混乱中企图逃走，却被凶性大发的狐妖撕碎的听雨楼男弟子：“【亡者】：卢阳（贯通期圆满）”
“【遗念】：攒够银子，替的小翠红赎身。”
”
“
黎念咧了咧嘴，脑海中隨之闪现出属於卢阳的记忆碎片。
画面里，那位名叫小翠红的女子正淒切哭诉著自己的身世与不易，而记忆中的“自己”感同身受，几乎潜然泪下。
这便是听雨楼功法的特质。
听雨玄心一道，旨在增强对自然万物的细腻感知，追求炼就一颗不染俗尘、却能深切感念眾生悲欢的“玄心”。
此道若成，破入灵枢境后修为將一日千里，几无瓶颈。
但若心性修为不足，无法驾驭这被放大的感知，便极易被外物所扰，沉溺於情感波澜之中，变得异常敏感多思。
这门中弟子，无论男女，皆受此影响。
故而听雨楼之覆灭，表面是勾结妖魔触犯铁律，其內里，何尝不是这“修心”一道未能渡过外劫，反被自身泛滥的惻隱与杂念所吞噬
根据卢阳的记忆，要为那小翠红赎身，足足需五百两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