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跪著。”
陆觉语气平淡。
“跪久了,血脉不畅,供血不足,容易眼花。”
“你看那珠子里的世界,其实是你背后的世界的倒影。”
“你把倒影当成了眾生,把恐惧当成了敬畏。”
杀无净身形僵硬,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我站著的。”
他声音乾涩,像两块朽木摩擦。
“没跪。”
“心跪了,腿站著也是跪。”
陆觉指了指那张琉璃帘。
“这珠子是圆的,聚光,也反光。”
“你盯著它看了一千年,看到的不是大千世界。”
“是你自己身后那片巴掌大的门廊,还有你自己弯著腰、低著头捲帘子的倒影。”
杀无净愣住。
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一颗珠子。
珠面晶莹,映出一张苍白、神经质且呆滯的脸。
那张脸正死死盯著珠子,像个囚徒盯著铁窗。
“这……这是眾生”
杀无净喃喃自语。
“这就是个看大门的傻子。”
猴子在一旁补了一刀。
“还是个自带乾粮、不要工钱的傻子。”
杀无净的手抖了一下。
竹竿没拿稳,“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站起来。”
陆觉指了指那张帘子。
“平视它。”
“它就是串破珠子。”
杀无净僵住。
他缓缓直起腰。
那一万年没挺直过的脊樑,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视线变了。
不再是仰视。
他看著那张帘子。
確实。
没有什么三千世界。
只有几颗蒙尘的琉璃珠,还有几根断了的丝线。
风一吹,哗啦啦响。
很吵。
“骗局……”
杀无净喃喃自语。
眼中的空洞逐渐被一股血色取代。
那是被压抑了一千年的戾气。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竹竿。
用力一握。
“咔嚓。”
竹皮崩裂。
露出一桿乌沉沉的鑌铁禪杖。
杖头是两轮残月,寒光凛冽。
降妖宝杖。
当年他横行大荒时的凶兵。
“我不捲了。”
杀无净把禪杖往地上一顿。
白玉台阶瞬间龟裂。
他抬头,看著那块“凌霄宝殿”的金字匾额。
“我要辞职。”
“还要把这一千年的工钱討回来。”
司命星君嚇得直哆嗦,躲在柱子后面。
“反了反了!”
“这是要造反啊!”
猴子却乐得直拍大腿。
“好样的!”
“这才像是个爷们!”
“走!跟俺进去討债!”
杀无净没废话。
抡起降妖杖。
对著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狠狠一砸。
“轰——!”
大门没碎。
但门閂断了。
两扇沉重的大门轰然洞开,撞在两边的墙上,震落一地灰尘。
大殿內。
一片漆黑。
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眾仙朝拜的威仪。
只有风吹过空旷大殿的迴响,带著几分淒凉的呜咽。
黑暗深邃,伸手不见五指。
唐十三藏整理了一下袈裟,探头往里看了看,眉头微皱。
“徒儿啊,怎么不开灯”
“这天庭不是號称光明无量吗怎的省油省到这份上了”
猴子挠了挠手背,火眼金睛在黑暗里闪了两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谁知道呢”
“许是那老儿睡觉怕光,全给灭了。”
洛小小鼻子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隨即,她一脸疑惑地看向陆觉。
“这里面好像没人的气息呀,陆觉”
“別说天帝,连个扫地的都没有。”
司命星君从后面跌跌撞撞地跟上来,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摆手。
“胡说!不可能!”
“陛下闭关三千年,参悟无上大道,早已与这凌霄殿融为一体。”
“气息內敛那是返璞归真,怎会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