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工坊被查封了。”苏屿州抿唇,“匠人被抓,工坊停工,我那诗集怕是遥遥无期了。”
“查封”一个中年编修瞪大眼睛,“凭什么”
苏屿州道:“少府监办事,哪有为什么。”
“少府监”另一个年轻些的翰林眉头一皱,“少府监管的是宫廷器物,什么时候管起民间印刷来了,这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苏屿州道:“我们读书人,哪里懂得官府里的门道,只是可惜了那批诗集,我费了大半年心血,好不容易用上新技艺,想著能让大家品鑑品鑑,如今……”
在场眾人何曾见过风光霽月的苏公子这般模样,一个个跟著嘆气。
“苏兄这话说的不对!”那年轻翰林一拍桌子,“少府监凭什么查封民间工坊有公文吗经刑部了吗我们翰林院虽说不管这些,但也容不得人这般胡来!”
“就是!”另一个编修附和,“你那诗集,我们可都等著呢!”
“走,一起去问问!”有人已经站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少府监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要查封工坊!”
眾人纷纷响应。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翰林院。
俞昭也在其间。
他站在翰林院眾人的后列,看著走在前面的苏屿州,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苏屿州与江臻走得近,也知道苏屿州那诗集是在江臻的工坊印的,如今工坊被封,苏屿州从来高高在上的人,竟主动来翰林院,弯弯绕绕说动这么多人替他去討要说法……究竟是为了诗集,还是为了江臻
他压下心中说不清的情绪,隨著眾人一同踏进了少府监的大门。
少府监掌印大人正在后衙喝茶,听得稟报说翰林院来了十几號文官,嚇了一跳,连忙整衣出迎:“诸位大人这是……有何贵干”
那年轻翰林抢先开口:“吴大人,我们想问个明白,少府监如今是管起民间印刷来了”
吴掌印一愣:“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苏屿州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吴大人,在下苏屿州,在下的诗集,在江氏纸坊印刷,今日一早,纸坊被少府监的季世清季大人查封,匠人被抓走,敢问大人,可有此事”
吴掌印確实不知抓人之事,圆场道:“少府监確实有时会请民间匠人来请教技艺,但绝无隨意抓人之事,应当是
苏屿州笑意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强行封坊,强行抓人,大人说是误会”
吴掌沉声吩咐身边人:“去,把季少监叫来!”
季世清显然是有备而来,踏进院门时,已调整好了神色,面上带著公事公办的凛然,他先向吴掌印行礼,又向诸位翰林拱手。
季世清声音朗朗:“下官接到举报,江氏纸坊所用印刷技艺,逾越规制,此事与少监府管制不力有关,必须查办,以儆效尤。”
他说著,抬眼看向苏屿州,“苏公子的诗集固然才情横溢,但所託非人,这纸坊的技艺是否合规,尚在两可之间,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谨慎。”
苏屿州淡声开口:“季少监说逾越规制,敢问,逾越的是哪条规制,请说出具体条文,说清楚,哪年哪月,哪位皇帝,颁过哪条禁令”
季世清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强撑著道:“这,虽无明令禁止,但此法新颖,流弊难测,少监府有权……”
“有权什么”苏屿州打断他,“有权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行封坊抓人原来少监府的权力,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