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沉默地闭上了眼,再度睁开时,自己依旧在这艘该死的船上。
“你醒的有些快了。”弗里德里希无奈地看著里昂说道。
“你找到了自己第一实体”的概念了吗”里昂面无表情地对他问道。
弗里德里希看向前方的身影,指向其道:“如你所见,它就在我的眼前,可却藏在了另一具躯体中,我正在想办法怎么才能把它取回来。”
此时此刻,站在两人身前的幻影,长著弗里德里希年轻时的面容,这是由织骸之舟製造出来的躯壳,黏合著其他生物的尸骸捏塑出来的形体,而他第一实体”的概念,便被存放在了这具尸骸捏塑的躯壳之中。
从神秘学的角度来说,也许眼前的那位弗里德里希”才是真正的本人。
但从哲学的角度而言,缺乏了连续性的躯体不过是一个被捏造出来的虚假外壳。
“你没有选择杀死年轻的自己,是做不到,还是不能做”里昂问道。
“做不到,也不能做。”弗里德里希回答道。
自从他失控以来,对於深海漫游这条真理途径的理解便再无进展,他的能力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不知道倒退了多少,强占著学派主的位置,让这处於十四条主流学派的真理途径,足足有两百年的时间没有取得任何的拓展。
可即便如此,弗里德里希也依旧是这条途径上的第一人,可想而知,他年轻时积累下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如果你做不到,就由我来解决掉他。”里昂上前一步,对上了弗里德里希年轻时的躯壳。
“你不能杀死他,他是从我记忆中被捏塑出来的东西,他就是我人格连续性的一环,是我年轻时的自己。”弗里德里希看向里昂提醒著他说道。
一艘每年都在替换甲板的船,直至所有的甲板都被替换了一遍,它是否还是原来那艘船。
这一忒修斯之船的哲学理论自织骸之舟身上被提出时,便引发了无数学者的思考。
而答案也很简单,是连续性。
功能的连续性,存在的连续性,一切概念总和的连续性,证明了它依旧还是原来那艘船。
织骸之舟带来的认知污染,是为了入侵生物记忆,而抽取记忆的行为本质上便是在截断灵质的连续性。
里昂不能杀死眼前这具年轻的躯壳,因为那是在破坏名为弗里德里希之人的连续性,一旦连续性被破坏,那么弗里德里希將不再是原来的,也不再是里昂所认知的人了。
“你只需要帮助我干扰他的认知就足够了,让他不要反抗,扰乱他对灵质的认知,年轻时的我对这方面並不熟练,如此一来,我便可以漫游进这具虚假的躯壳內,取回那属於我的概念。”弗里德里希郑重地对里昂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我们还有另一个麻烦需要解决。”弗里德里希无奈的將目光投向了一侧。
只见在那个鸟笼的身旁,同样出现了一个身影,一具由尸骸编织的肉躯,一个样貌年轻的里昂他拥有著心比天高的傲慢,一具年轻健康的身体,以及那份,为了追逐真理而不择手段的极致冷血。
“如果要说我最不想遇见的傢伙,那一定是年轻时候的你了。”弗里德里希看向身旁的里昂缓缓说道:“因为那时候的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啊。”
“嗯,我知道。”里昂淡漠的回应道。
於是,第414次相互理解的实验开始了。
在那场一无所获的研究中,他最为善良的学徒,死在了认知的污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