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手,像是驱散什么不愉快的气息,“都散了吧,晌午了,各家饭还没做呢。”
傻柱领著许大茂和那位来“相亲”
的李娟姑娘,率先拨开人群走了。
眾人见事情已了,也便三三两两地议论著散去,院子里重又响起锅碗瓢盆的零星响动。
贾张氏独自在空荡荡的院心哭了许久,直到嗓子沙哑,再无人搭理。
她终於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拍了拍裤上的灰,眼神空洞,踉踉蹌蹌地挪向那间即將不再属於她的屋子。
易中海推开院门时,看见吕翠莲、易中贺和寧诗华都还坐在门廊的小凳上。
天色已经暗透,檐下的灯晕开一团昏黄。”怎么还没动筷子”
他拍了拍袖口的灰,“再等下去,菜都该凉透了。”
吕翠莲笑著站起身:“诗华说,一家人总要齐齐整整地吃饭才好。
若单把你落下,那成什么样子”
这话让易中海心头一暖。
他这弟媳做事周到,虽是吃饭这样的小事,也能瞧出她是真將这里当自己家了。
他摆摆手笑道:“正因是一家人,才不必这样拘礼。
客气多了,反倒显得生分——你看中贺几时跟我讲过虚礼”
易中贺在旁嗤笑:“哥,你可別往自己脸上贴金。
要不是想听听前院那场热闹,谁耐烦等你到这时候瞅瞅这天色,谁家这个点儿还没端饭碗”
易中海晓得弟弟是嘴硬,也不计较,只招呼道:“行了,戏也看完了,赶紧进屋吃饭。
今日本该好好招待诗华,全被院里那些糟心事搅和了。”
寧诗华温声道:“大哥是院里管事的,遇上事自然得担著。
若让一院子人乾等著咱们用完饭,反倒不妥。
况且……”
她抿嘴笑了笑,“我还从没见过开全院大会的模样呢。
我们那儿有事都是管事大爷私下说和,今天也算开了眼界。”
吕翠莲挽起寧诗华的胳膊往屋里带:“这有什么稀罕的我跟你说,这院子是非多,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场大会,往后你就知道了。”
回到屋里,两人將桌上的菜重新热过一遍,四人才围桌坐下。
易中贺拎出一瓶白酒,给易中海和寧诗华各斟了一杯。
吕翠莲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道:“老易,你们今儿一点脸面都没给后院老太太留,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易中海抿了一口酒,摇头道:“能有什么麻烦老太太如今是越发糊涂了。
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竟敢站出来给贾张氏撑腰。
眼下院里家家都怕自家孩子说亲时被贾张氏搅局——別的不提,就说老閆和老刘,哪家不是三个儿子若真被她闹上一场,只怕下场比今天还难看。”
吕翠莲嘆道:“谁说不是呢。
柱子前次相亲就是被她搅黄的,这回虽是你们故意设的局,可从前那些呢也就是咱家中贺和诗华说亲时没让贾张氏抓著机会,不然依她那性子,不使坏才怪。”
易中贺笑著碰了碰寧诗华的手臂:“我早摸透她是什么路数,所以事先全跟诗华交了底。
再说了,咱们诗华也不是那等不辨是非的人。”
寧诗华点头应道:“我头一回见著贾张氏那样的人,撒泼耍赖样样在行。
若不是大哥他们主持公道,这院子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此刻,不止易家一桌人在议论日间的事。
院里其他几户人家也都在灯下说著同一桩。
將贾张氏送回乡下,几乎人人赞成——她在院里实在招人厌烦。
傻柱屋里,许大茂正眉飞色舞地拍著桌子:“傻柱,今天这口气出痛快了吧要不是我和中贺叔,你还不知要被蒙蔽到什么时候呢!”
傻柱如今揪出了背后使坏的贾张氏,想著往后相亲再没人捣乱,自己离成家又近了一步,心里也畅快,难得没跟许大茂斗嘴。”大茂,这回真得好好谢你和中贺叔——还有娟儿妹子。
要不是你们全力相助,哪能把贾张氏赶回乡下”
李娟爽朗一笑:“柱子哥,这话就见外了。
你和大茂哥是朋友,帮朋友忙哪有二话咱们京城爷们讲义气,咱们姑娘家也不输阵仗!”
傻柱朝她竖起大拇指,转身去灶上把饭菜热了热。
三人重新围坐,酒杯碰在一处,屋子里渐渐腾起热闹的暖意。
贾家屋里笼罩著一片沉重的死寂。
贾张氏佝僂著背坐在炕沿,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地面,嘴里翻来覆去地絮叨:“回乡下……这不是逼我去死么城里的砖墙我都看惯了,哪儿还能再踩那泥巴地”
她枯瘦的手指绞著衣角,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贾东旭蹲在门槛边,闷头啃著手里冷硬的窝头。
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像钝刀子割肉似的在他心里翻搅。
被傻柱当眾抡了拳头,母亲又被全院指著鼻子赶,更叫他透不过气的是——易师傅从头到尾都没替他说半句话。
从前总觉得自家在院里是拔尖的,爹在时靠爹,爹走了有师父撑著,哪曾想这靠山说塌就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