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贺笑道,“肯定是听说我相亲成了,自己也著急了唄。”
正说著,傻柱端著几盘热菜从厨房出来:“都別光动嘴皮子了,上桌边吃边聊!”
三人围桌坐下,端起酒杯。
许大茂先敬易中贺:“中贺叔,我敬您,提前祝您新婚大喜!”
易中贺笑著干了。
许大茂又撞撞傻柱胳膊:“你也敬中贺叔一杯啊。”
傻柱撇撇嘴,还是举起了杯子:“中贺叔,恭喜您。”
几杯酒下肚,柱子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终於把憋了许久的心事吐露出来:“叔,大茂哥,自打上回相亲的事儿吹了,这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心里头实在没著落。
你们见识多,给我指条明路,到底该怎么寻个合適的姑娘成家”
许大茂呷了口酒,嘴角一撇,半真半假地笑道:“你呀,该不会还念著秦淮茹吧要是心里头还揣著那些花花肠子,这亲相一百回也成不了。”
柱子一听,脸涨得更红了,拳头在桌下攥紧:“许大茂!你少在这儿满嘴跑火车!我对秦姐早没那份心思了,就想正正经经討个媳妇过日子。”
易中贺缓缓放下竹筷,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声音沉了下来:“柱子,上次那事过后,我跟大茂不是给你掰扯过吗有人暗地里使绊子,往你身上泼脏水。
咱们那时疑心是贾家作祟,让你断了接济他家的饭食,贾老太太为此还闹过一场。
你可曾想过,要是你再张罗相亲,就算碰上合意的,难保不会重蹈覆辙,到头来又被人搅黄了”
许大茂嗤笑一声,晃著酒杯接话:“要我说,你还相什么亲哪乾脆去跟贾家商量商量,给他家当个『帮套』得了。
反正他家日子也艰难,多个劳力帮衬,岂不两全其美”
这话像针似的扎进柱子耳朵里,他霍地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许大茂!你再敢胡唚一句,老子今天非捶扁你不可!我诚心请你喝酒,你倒满嘴喷粪!你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去『帮套』”
他气得声音发颤,额角青筋直跳。
——所谓“帮套”,原是关外一带的老话,指的是家里男人倒了顶樑柱,媳妇便招个外姓汉子进门,一道撑起门户。
这档子事莫说眼下,便是再过二三十年,穷乡僻壤里也未必绝跡。
许大茂拿这话臊他,无异於揭他祖坟。
易中贺见状,赶忙伸手按住柱子肩膀,笑著打圆场。
他心里明镜似的:许大茂这破嘴再不住口,柱子真能借著酒劲扑上去撕扯。
转头又对许大茂使个眼色,示意他收敛些。
柱子喘著粗气坐回凳上,朝易中贺倾过身子:“叔,我是真没辙了才求您点拨。
许大茂这人说话没斤两,今儿就不该叫他来——还得靠您给我拿个主意。”
许大茂被这话激得瞪圆了眼:“嗬!我倒成不著调的了柱子你摸著良心说,咱俩谁更浑”
柱子別过脸不接茬,只盯著易中贺道:“叔,您瞧我都这岁数了。
您和我年纪相仿,亲事一回就成,可我相了多少趟不是我看不中人,就是临门一脚黄了。
若是姑娘真心瞧不上我也认了,偏生是有人背后捅刀子……”
易中贺早料到他有此一问,来时路上便琢磨好了对策。
此刻他端起酒盅,在指间慢慢转著,缓缓开口:“柱子,我这儿有两个法子,或许能破你眼下的困局。
选哪条路,终究得你自己定夺。”
柱子眼睛倏地亮了,身子往前探出大半:“叔!您快说说!只要管用,我全听您的!”
易中贺沉吟片刻,待屋里静下来才开口:“你俩先听我讲完,再慢慢斟酌。”
见二人都搁了筷子望过来,他伸出食指,“头一个法子最省事,但埋著隱患——柱子,你往后相亲,瞒住院里所有人,连我跟你大茂哥都別透口风。
在外头找地方相看,茶馆、饭铺子、媒人家里都成。
若真成了,也別声张,跟姑娘说明白院里有人作梗。
等到领了证再把人带回来,白纸黑字的结婚证书摆著,任谁也使不了坏。”
柱子与许大茂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许大茂挠挠下巴追问:“叔,您刚说的隱患……是指哪一处我咋没琢磨明白呢”
易中贺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难处有两处。
头一件是口风得扎紧,万一走漏了消息,暗地里使绊子的人恐怕会更难防备。
第二件嘛,”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柱子,“你既同人家姑娘相看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却迟迟不领人回家瞧瞧,姑娘心里难免犯嘀咕,怕不是遇上了专会说嘴的骗子”
他略顿一顿,又添了几句:“再者,倘若女方家里突然有人上门来探问虚实,也是防不胜防的。
谁知道他们会几时来,来的是谁柱子连半点预备的工夫都没有,岂不是要露馅。”
话音落下,桌边一时安静。
柱子拧著眉头不吭声,许大茂也摸著下巴琢磨起来。
半晌,许大茂先开了口:“这法子听著是可行,只是正如中贺叔所言,藏著风险。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柱子这回相看怕是又得黄。”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眼里闪过些別样的神色,“我常往乡下去,依我看,不如从公社里给柱子寻个姑娘能干活肯吃苦,彩礼也轻省得多。”
易中贺闻言笑了笑:“大茂这话倒也在理。
柱子啊,你不妨想想,如今公社里的姑娘若能嫁进城里,哪会有那么多枝节兴许连面都不必见,过了彩礼便能领回家。
我下乡走动也勤,要不我和大茂都替你留留心”
柱子脸上却泛起苦色,连连摆手:“中贺叔,您快別拿我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