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脸色稍缓,手指轻轻抚过书信上的字跡,语气又恢復了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这礼物送得好,不送金银珠宝,不送奇珍异宝,送的是他自己造的机枪、织的布匹,这是在告诉老夫,他的底气,从来不是靠搜刮民財得来的,是靠自己的双手,靠实业,靠兵力,靠民心攒下来的。”
李蕙仙走到梁启超身边,看著他手中的书信,轻声说道:“卢少帅倒是细心,知道你不喜欢那些浮华之物,特意选了这些实用的东西,既表了心意,又不显得刻意。”
梁启超点头,把书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走,去前厅看看他送的礼物。”
三人起身,朝著前厅走去。
饮冰室的前厅不算宽敞,陈设简洁,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墙上掛著一幅康有为亲笔题写的“自强不息”匾额,字跡苍劲有力,透著几分变法图强的意气。
前厅中央,放著一个长长的木箱子,箱子敞开著,一把乌黑髮亮的马克沁机枪静静躺在里面,枪身光滑,没有一丝锈跡,枪管细长,透著冰冷的金属光泽,旁边还放著一盒子弹,整整齐齐排列著。木箱旁边,堆著十匹优质布匹,顏色各异,有月白、藏青、素粉,质地柔软,纹路细密,一看就是沪江纱厂精心织造的好货。
梁启超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过机枪的枪身,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开来,他的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期许。
“这机枪,是上海兵工厂自己造的”
梁思成连忙上前,躬身答道:“回父亲,是的。卢少帅手下的兵工厂厂长李书文,是北洋时期的军械专家,据说这挺马克沁机枪,是仿製的德制g08型,性能和原装的不相上下,射速快,射程远,是战场上的杀器。沪江纱厂的布匹,也是现在华东最好的,不仅供应本地,还销往南洋,口碑极好。”
“好,好一个李书文,好一个荣宗敬,更好好一个卢小嘉。”梁启超连连讚嘆,语气里满是佩服:“卢小嘉年纪轻轻,就能聚拢这么多人才,既能造得出杀人的武器,也能织得出养人的布匹,既能整肃兵力,也能发展实业,这份本事,这份格局,就连吴佩孚、张雨亭之流,也望尘莫及。”
李蕙仙看著那挺机枪,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卓如,这机枪终究是杀人的东西,卢少帅有这样的武器,固然能自保,能征战,可也难免会引来更多的纷爭。
你总说他心怀天下,可军阀混战多年,哪一个军阀不是靠著武器,靠著兵力,爭夺地盘,残害百姓你就不怕,他將来也会变吗”
梁启超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地看著李蕙仙:“我不怕。卢小嘉和那些军阀不一样,他是读过书的人,更是看透了乱世苦难的人。
他知道,武器不是用来残害百姓的,是用来保家卫国,用来结束战乱的;兵力不是用来爭夺地盘的,是用来守护百姓,用来统一神州的。”
他转身,走到八仙桌前坐下,梁思成连忙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梁启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派人打听过来,卢小嘉在华东,从不搜刮民脂民膏,反而减免赋税,鼓励垦荒,让百姓有饭吃,有活干;他善待士兵,阵亡士兵的家属,不仅能拿到加倍的抚恤金,还能被安排进工厂做工,老人孩子都有专人照顾;他重视教育,在工厂里办夜校,让工人能读书识字,在乡下建学堂,让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上学。”
“这样的人,心里装著百姓,装著神州,怎么会变成那些只顾一己私慾的军阀”梁启超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篤定:“我之所以看重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雄才大略,有能臣干將,更因为他有一颗仁心,一颗为民的心。有这颗心在,他就不会变,就不会辜负老夫的期望,就不会辜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梁思成站在一旁,轻轻点头:“父亲说得是。孩儿也听人说过,卢少帅在上海,口碑极好,百姓们都很敬重他,就连外国洋行的人,也对他讚不绝口,说他是神州未来的希望。
上次蚌埠一战,卢少帅以少胜多,击败直奉联军,百姓们自发组织慰问团,给士兵们送粮食,送棉衣,那种军民同心的景象,是乱世里难得一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