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什么?军粮呗。”
韩世忠挠挠头,“偶尔打只野兔,炖一锅汤,算是过年了。”
阿巽沉默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辛苦你们了。”
韩世忠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阿巽又问:“韩二哥,你在边疆……想家吗?”
韩世忠想了想,老实说:“想。不过跟着苏经略打仗,身边都是兄弟,也就不那么想了。”
阿巽点点头,又问:“那等以后不打仗了,你想做什么?”
韩世忠望着远处跳跃的火光,眼神有些飘忽:“我从小就想当将军。等不打仗了……大概还是当将军吧。守着边关,不让外人欺负咱们。”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阿巽:“你呢,阿巽小娘子?你往后想做什么?”
阿巽笑了笑:“我?我在女子学院读书,往后想当先生,教更多的女孩子读书识字。”
韩世忠认真地点点头:“那好,那也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一团热闹的火光。
远处,地老鼠又窜起来了,孩子们尖叫着躲闪,笑声一波接一波。
阿巽偷偷看了韩世忠一眼,又低下头,嘴角微微弯着。
韩世忠攥着那方帕子,没舍得用,悄悄塞进了袖子里。
王哟哟在旁边看着,抿着嘴笑。
王珏走过来,低声道:“姐,别笑了。”
王哟哟笑得更欢了。
“哟哟快来,你六婶输了,该你上场了!”
屋里传来李清照的声音。
她和史氏、王朝云、小范氏、大范氏正围着一张桌子打麻将。
史氏年纪大了,眼神不济,小范氏在她背后当“军师”,指指点点的。
王哟哟应了一声,进屋。
她看了一眼牌桌,笑道:“九婶,你这牌技退步了呀。今天竟然没有大满贯?”
李清照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哎,在边疆五年,没人陪着打,能不退步吗?”
“那今晚我们可有福了。”王哟哟眨眨眼,“能从你这个‘赌神’手里赢钱,一年可就这一回。”
“哼哼,”李清照眯起眼睛,“那可不能够。等着看下半场,等我打顺手了,把你兜掏得比脸还干净!”
众人一阵笑。
牌桌哗啦啦响着,窗外的爆竹声隐隐传进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热闹。
苏轼和苏辙坐在熏笼边,隔着敞开的门,望着院子里的光景。
他望着院子里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望着廊下站着的儿子侄儿,望着那一片此起彼伏的火光,忽然有些恍惚。
过了今夜,他就七十三了。
两鬓早已全白,好在精神还健旺。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想起惠州那几年,想起乘船渡海时,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弟弟了,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到中原了。
如今,坐在这暖融融的堂屋里,儿孙绕膝,兄弟对坐,他总觉得像在做梦。
“想什么呢?”苏辙在旁边问。
苏轼回过神,笑了笑。
他举起酒盏,对着院子里那一片热闹,轻轻说了句:
“此夜此情,但愿年年。”
苏辙也举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饮尽,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苏辙望着窗外,轻声道:“可惜大郎、二郎、四郎、五郎不在。”
老大苏迟、老二苏迈、老四苏适、老五苏迨,都在外地任官,赶不回来。
苏轼点点头,却没露出多少憾色。
他望着院子里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望着火光里跳跃的身影,缓缓道:
“人在他乡,心在一处。今夜此刻,他们想必也在望着同一片天,想着同一家的人。”
苏辙看了兄长一眼,也笑了。
“你说得对。”
窗外,又一阵爆竹声炸响。
孩子们的笑闹声跟着涌进来,一波接一波,暖暖的,满满的。
苏轼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望着外面。
他想,此生此夜,已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