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果然了解臣。”
他眼中露出向往之色,声音也轻快了几分:
“霍去病十七岁从军,二十一岁封侯,六战匈奴,封狼居胥。”
“臣小时候读《史记》,读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那一段,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生在汉朝,跟着他驰骋大漠。”
“臣常常想,若是能和冠军侯一样,以少年之身,立不世之功,那才叫不枉此生。”
赵佶愣住了。
他看着苏遁,看着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脸上那种纯粹的光芒。
那光芒和当年指着墙上那幅《燕云地形图》说“咱们以后把这儿打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殿内众人也愣住了。
冠军侯?
本朝封爵,郡王、国公、郡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侯、开国伯……
哪有“冠军侯”这样的名目?
苏遁再次单膝跪地,抬起头,目光清澈:
“陛下若是真依臣的意思,就封臣一个‘冠军侯’。让臣能沾沾霍去病的运气,以后逢战必赢。”
赵佶望着他。
他听懂了。
冠军侯。
不是异姓王,不是裂土封疆,只是一个虚号,一个少年时做的梦。
这是在告诉他:我没有那些心思,我只愿做大宋的霍去病,为你开疆拓土。
赵佶沉默了很久。
“霍去病……”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些什么,“二十四岁就没了。不吉利。”
他顿了顿,“换一个吧。”
苏遁心里一暖。
随即笑着摇头:“臣已经二十五了,不必忌讳这个。”
顿了顿,道:“霍去病每次用兵,如有神助。臣想借借他的运气。”
赵佶望着他,“起来吧。”
苏遁起身。
“季泽,”赵佶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些,“五年了。”
“是,五年了。”苏遁应道。
又是沉默。
赵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那茶盏在案上轻轻一响,却像敲在人心上。
“这五年,”赵佶缓缓道,“朕每次收到战报,都会在御案前坐很久。”
“青唐打下来了,朕高兴了一整夜。”
“回鹘归附了,朕又高兴了一整夜。”
“黑汗分裂了,朕还是高兴。”
“后来西夏灭了,嵬名乾顺上表请降,朕……”
他顿了顿。
“朕那天晚上没有高兴。”
苏遁抬起头。
赵佶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些东西和方才不一样了。
“朕在想,立下这等功劳的人,朕该怎么赏他?”
赵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朕该不该赏他?”
“朕赏了他,他会不会觉得不够?”
“朕不赏他,他会不会怨朕?”
“朕让他回来,他会不会……不想回来?”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遁没有说话。
他听得出来,这话里有试探,也有实话。
登基十年的天子,已经学会了所有帝王该会的东西——猜忌、权衡、试探、防备。
可那话里,也有一丝别的东西。
一丝他说不清的,像是委屈,又像是忐忑。